十几年,直到把太子彻底拉下马。
十几年啊,想想就让人胆寒。
那么……他此刻的温雅,也都是装出来的?
啧,八卦真是刻进dna里的东西。
当历史人物活生生站在面前,你很难不想扒开表象看看内里。
我无意识捏紧了袖中那方凉透的丝帕。
活生生的、复杂的杨广,和史册里那个扁平的“暴君”名号,在我脑子里打起架来。
回到麟德殿时,宴席才刚开始不久。
丝竹初起,宫人们正捧着酒肴鱼贯而入。我在贺家席位坐下,目光下意识扫过全场。
然后,我又看见了杨广。
他坐在离御座极近的右首位置,那是皇子席位。
一袭玄色织金常服,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殿内灯火煌煌,落在他身上却仿佛被那身玄色吸去了大半,只余下巴到颈项的线条在光影中明灭。
他正微微侧首听身旁一位老王爷说话,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淡笑,姿态从容。
我的视线不由得也往主座方向偏了偏,太子杨勇就坐在陛下左下首。
只一眼,我心里就“啧”了一声。
这位储君殿下,面皮倒是白净,可那白里透着的不是清贵,是种被酒色泡发了的浮肿。眼神也有些散,落在舞姬身上便粘住了,嘴角扯着笑,却总显得虚浮,没什么根底。
跟他旁边那位玄衣挺括、目光清亮的晋王一比……
好家伙。
我这穿越前背过答案的人,都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硬件差距也太大了点,怪不得后来皇位没保住。
仿佛察觉到我的目光,杨广忽然抬眼。
目光穿越晃动的光影、穿梭的宫人、满殿华服珠翠,精准地落在我脸上。
四目相对。
他唇角那点笑意似乎深了些。
然后,在满殿渐起的喧哗声中,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极自然地端起面前玉杯,朝我这边,极轻地举了举。
动作随意得像是活动手腕。
可那双眼睛,隔着半个大殿,却亮得惊人。
我迅速垂下眼帘,心里那点关于“硬件差距”的嘀咕,瞬间被更切实的警觉取代。
不能被表象迷惑了。
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眼前这位“温雅”的晋王殿下,可比他那个看着就不太牢靠的哥哥,难应付多了,也危险多了。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
一位宗室老王爷抚掌笑道:“光看宫人歌舞有何趣味!今日在座皆是我大隋俊杰,何不各展所长,也让陛下瞧瞧下一代的风采?”
这提议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尤其关陇各家,几位贵女已跃跃欲试。
老皇帝显然来了兴致,捋须笑道:“此言甚好!皇后觉得呢?”
独孤皇后含笑点头:“孩子们都长大了,是该显显本事。”
独孤明月第一个起身。
紫檀木琵琶在她手中铮然作响,一曲《霸王卸甲》气势磅礴,满殿喝彩。
接着是薛静姝。
她旋舞时裙摆如火,故意在我们席前多转了两圈,眼风扫过我,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其余贵女或作画或对弈,俱是闺阁顶尖才艺。
每一场都精彩,每一场都赢得满堂彩。我看着那些从容起身、早有准备的贵女们,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哪里是临时起意?
分明是早就通好气的展示。关陇各家要借这场宫宴,让自家女儿在御前露脸,为将来铺路。
合着就我没背景,没人提前透题呗?
“今日诸位姐妹真是让人大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