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绝笔

    或许他就能再撑一撑。

    就这当下,门被轻轻敲响。阿福闪进来,肩上还有雨渍,低声报:

    “密信到了。”

    贺璟接过蜡丸捏碎,抽出纸条扫了一眼,抬头:

    “元淹一行过‘鬼见愁’栈道,遇上山体落石。差役一死一伤,元淹被几块大石头砸中,掉下百丈深涧,尸首找不着了。当地报的是‘意外’。”

    贺弼猛地转身。

    烛光下,他脸上没什么大仇得报的痛快,也没笑。就那双老眼里烧了很多天的火,慢慢熄了,变成一潭深水。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空茫茫的累。

    元淹,到底还是死了。

    死得“合情合理”,死无对证。

    仇报了。

    可我心里一点没轻松。

    李纲上吊时那双空荡荡的眼睛,他信里那句“我血冷了”,还有贺伯伯现在这累垮了的样儿……比之前任何一次预知都让我堵得慌。

    晚上躺在床上,我睁着眼看帐顶,死活睡不着。

    脑子里跟走马灯似的转:

    李纲踉踉跄跄走出太极殿的背影。

    他绝笔信里那句“血冷了”。

    贺伯伯砸柱子那声“憋屈”。

    还有……如果。

    如果那天在朝堂上,贺伯伯没忍住呢?

    如果他真跳出来了,为了“元淹必须死”这个理,跟皇帝杠上了呢?

    那当时同样绝望的李纲,会不会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会不会觉得,这恶心人的朝堂上,还有个跟他一样“不识相”、一样“死脑筋”、一样敢为了心里那点对错去撞南墙的傻子?

    如果两个人一起,在皇帝面前硬顶……

    场面会不会不一样?皇帝的压力会不会更大?太子那戏还演得下去吗?那些不敢吭声的,会不会有几个被勾儿良心?

    而李纲……是不是就不会觉得被全世界抛弃了?

    他是不是就会觉得,路再黑,前面好歹有盏同样快灭的灯?就算灯最后灭了,至少……不是一个人摸黑?

    是不是……他就不会这么快、这么决绝地走上这条路?

    这个“如果”,像根冰钉子,突然扎进我心里最软的地方。

    我改了贺伯伯的命,让他避开了触怒皇帝的坑,保住了贺家,还用更“聪明”的法子弄死了元淹。

    可代价呢?

    李纲少了一个可能的“难友”,一个在绝境里也许能互相照应、给彼此打口气的同类。他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黑、所有的冤、所有的绝望,被活活压垮了。

    我救了我最想救的人。

    可好像……也间接把另一个同样该被救的人,更快地推进了深渊。

    这认知让我浑身发冷,比看见任何预知画面都怕。它把我那点“我能改命”的得意全扒了,露出底下狰狞的真相:

    改命从来不是简单的好人打坏人。

    它是一串不知道会炸哪儿的鞭炮。你掐灭这根引线,可能旁边那根就烧更快了。

    你从水里捞起一个人掀起的浪,说不定就把另一条小破船拍沉了。

    窗外,夜风吹得老槐树枯枝呜呜响,跟鬼哭似的。

    我闭了闭眼,又想起了那封诀别信。

    想起那句“用人只看门第”。

    我脑子里突然蹦出个词:科举。

    虽然现在还没这说法,但我记得,从隋文帝开始已经试着打破门阀垄断的选官制度了。李纲用命喊出来的,骂的,恨的,不正是那僵死腐朽的“九品中正制”吗?

    他的死,这封字字泣血、几乎是指着鼻子骂的遗书……

    会不会,反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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