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对。
科举不是请客吃饭。
“殿试呢?”我换了个问题。
“殿试三月,由陛下亲自主持。”杨广笔锋不停,“贡士皆可参加,不黜落,只排名。一甲三人,赐‘进士及第’;二甲若干,赐‘进士出身’;三甲若干,赐‘同进士出身’。”
他写得很快,字字清晰。
我看着他笔下流出的那些词,贡士、进士、一甲、二甲……
这些词……这些我从小在电视剧里听烂了的词……
此刻正由他,一个一个创造出来。
喉咙有些发紧。
“那……授官呢?”我强迫自己继续,“考中了,给什么官?”
杨广的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晨光越来越亮,透过高窗在地上切出方正的光斑。他看了很久,想了很久。
然后他转回头,笔尖重新落下。
“一甲三人,授从六品。”
“二甲进士,授从七品。”
“三甲同进士,授正八品。”
他顿了顿,补充:“皆实职,非虚衔。”
我倒吸一口凉气。
从六品……
一个寒门子弟,凭一场考试,就能一步登天到从六品?
好家伙……这哪是开科取士,这是要掀了关陇世家的祖坟啊!
那些靠门荫熬了十几年、钻营半辈子才爬到从六品的世家子弟,那些把“清流”“浊流”挂在嘴边、实则靠姓氏吃饭的关陇贵胄,不得翻了天了?
我放下手里的笔,声音有些干:
“殿下,您知道这个品级一旦公布,会引起多大的轩然大波吗?那些世家……”
“就是要让他们跳脚。”
杨广抬眼,目光锐利,“温水煮不了青蛙。要破百年积弊,就得下猛药。”
顿了顿,他忽然来了一句:“说起来,令堂姓薛,亦是关陇大族。”
明白了。
试探我呢?
我翻了个白眼:“我要是真跟他们同流合污,薛静姝还会三天两头找我麻烦吗?”
他笑了。
是真笑,眼角漾开细纹,竟显得有几分生动。
他靠向椅背,姿态松散下来:“你觉得,世家们看到这科举新政,会怎么做?”
“他们会哭。”我说,“会跪在太极殿前,说‘祖宗之法不可变’,会在朝堂上抱团反对,会在地方上阳奉阴违。”
“然后呢?”
“然后……”我看着他,“就看陛下的决心,和殿下您的刀够不够快了。”
他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哒,哒,节奏很稳,“你觉得,本王需不需要他们的支持?”
我心头一跳。
……送命题?
这问题太深了。
深到我差点接不住。
但鬼使神差地,我还是说了:
“殿下想成就伟业,自然需要助力。只是……”我顿了顿,停住了。
“说下去。”
死就死吧!
我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
“只是臣女不明白,殿下对边关将士尚能以诗酒相结,对治河能吏亦能三顾茅庐。关陇世家盘踞朝堂数十年,根深叶茂,其中难道就没有能治黄河、理漕运、算钱粮的能臣干吏?”
“殿下应当知晓,您要动的,是关陇世家百年来最根本的利益。选官之权、晋升之阶,这是他们的命根子。”
“以雷霆手段推行科举,授官品级又定得如此之高,这不止是选贤任能。”
我盯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睛,“这是在明明白白告诉世家各族:从今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