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都不眨,羊肉举在半空忘了往嘴里送。裴文若适时接两句茬,问雪豹后来呢、白毛风刮死多少牲口。贺璟话少,偶尔点点头,偶尔应一声“嗯”。
明月很安静,她坐在阿兄旁边,碗里的羊肉没动几块,只是慢慢喝着奶。裴秀也安静,但不是明月那种安静。她是腮帮子塞太满了,腾不出嘴说话。
我累了一上午,确实饿了。
早上就喝了一碗粥,顶到现在,中间还教了七八轮防身术,胳膊都抬酸了。我埋头干饭,一块接一块。
然后我碗里多了一筷子肉。
连着一点筋、带着焦皮,一看就是羊腿上最嫩的那块。
我侧头。杨广正跟摩诃说话。他面前那条羊腿还没怎么动,银刀握在手里,刚片下一片,顺势就搁我碗里了,动作自然得跟顺手似的。
过了没一会儿,碗里又多了一块。这回是肋排边上的脆骨,剔得干干净净。
我有点不好意思,桌上这么多人,他一个亲王搁这儿给我片肉,算怎么回事?
于是我在桌底下捶了一下他的腿,示意他注意点场合。
他没搭理我。
我又捶了一下。
他还是纹丝不动,神色如常的继续跟摩诃说今年草原贡马的事,手里还在继续给我片羊腿。
这回是羊腿内侧最肥美的那块,被他用银刀熟练的剔下来,放进我碗里。
动作很轻,银刀没碰出一点声响。
……爱咋咋地吧。
我低头,把肉吃了。
摩诃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话头。他端着奶碗,视线落在杨广手上,那双手刚把一块羊肉放进我碗里,正若无其事地收回。
“之前只听说晋王殿下带兵好、文采好,”摩诃顿了顿,好像在斟酌着用词,“没想到殿下还这般……体贴。”
体贴两个字一落,众人的目光随即被吸引过来。
杨广放下银刀,擦了擦指尖。他唇角微弯,语气从容:“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偏过头,看着我。“对吧,萧姑娘。”???我瞪他。
他还看着我,眼底那点笑意不深不浅,就在那儿漾着。
我心里把他骂了八百遍,面上还不能露出分毫,只能赶紧低头,吃肉。
摩诃也笑了。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早在突厥时,本汗就听说过萧姑娘的名字。说大隋有一奇女子,朝堂驳太傅,陇西杀贪官。”
“当时本汗就想,这女子该是什么样。”
“那日在麟德殿,莎琳娜倒在地上的时候,本汗坐在那儿,忽然想——”
他顿了顿,笑了。
“这样的女子,怎么现在才认识。”
话落,满桌安静。
裴秀腮帮子还鼓着,嘴里塞满了羊肉,筷子悬在半空。她看看摩诃,又看看杨广,又看看我。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啥玩意?这人说啥呢?
我也懵了,他什么意思?
杨广手里的银刀顿了一瞬。
但他唇角笑意未变,继续片肉,刀尖沿着骨缝划开,慢条斯理,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宇文成都抬起头,嘴里还嚼着羊肉。他咽下去,憨憨地来了一句:“现在认识也不晚啊!”
摩诃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那笑声倒是爽快,方才那点叫人琢磨不透的东西散了大半。
“宇文将军说得是。”他冲宇文成都举了举碗,“是本汗说错话了。”
宇文成都嘿嘿一笑,端起奶碗跟他碰了一下,咕咚咕咚喝了半碗。
银刀还在动。
片一片,放我碗里。
片一片,放我碗里。
但我已经吃不下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