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证明,向那个明明知道一切却选择沉默的父亲证明,向天下人证明,向写满了“长幼尊卑”的礼法证明。
他等得太久了,压抑得太久了,他怕再不快一点,就来不及了,就怕……就怕到最后,还是得不到一句认可。
而他的“疯魔”……
是他心里那团火,烧了太久,烧得太旺,已经快把他自己都焚尽了。
“殿下……”
我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他好像没听见,还在说,语无伦次:
“很快……很快我就是太子……然后是皇帝……到时候……所有事……所有事都要改……都要按我想的来……谁拦着……谁就得死……”
“杨广!”
我用尽全力喊出来。
他猛地顿住,看向我,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
然后我冲过去,一把抱住他。
手臂环过他的腰,脸埋进他胸膛,能听见里面疯狂擂动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得我耳膜生疼。
“我在。”我说,声音闷在他衣襟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却一字一字,斩钉截铁,“杨广,我在。”
他僵住了。
“我在这儿。”我抱得更紧,紧到能感受到他肌肉的每一丝颤抖,“你不是一个人。”
“你的江山,你的盛世,你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你的千古一帝——”
我抬起头,逼自己看进他那双布满血丝、满是癫狂和破碎的眼睛,用最清晰的声音说:
“我陪你走。”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他粗重压抑的喘息,和我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然后,我感觉到,颈窝处传来滚烫的湿意。
一滴,两滴……沉重地砸落,洇进衣料,烫得皮肤生疼。
他在发抖。
这个刚刚还嘶吼着要开创盛世、自称千古一帝的男人,此刻在我怀里,他在发抖。
那颤抖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带着十年冰封的严寒,和终于裂开一道缝隙后,奔涌而出的无边痛楚。
他抬手,死死地回抱住我。
手臂勒得我背脊生疼,像是溺水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像是坠入无底深渊前抓住崖边最后一截枯藤。
他的力道大得几乎让我窒息,可我没有挣开,反而也用了力,回抱住他颤抖的脊背。
“……锦儿。”
他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无法掩饰的鼻音,像个迷路许久、终于找到归途的孩子,脆弱得不堪一击。
“锦儿……”
“嗯。”我应他,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胸口,蹭掉自己脸上冰凉的泪,“我在。”
“别走……”
“不走。”
“永远别走……”
“嗯,”我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永远不走。”
那一夜,我们相拥站在清冷的月光下,直到更深露重,东方既白。
他没有再说那些疯狂的话,我也没有再追问。有些伤口,不需要反复撕开,因为有人愿意陪着它慢慢愈合。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我不再只是他羽翼下的锦儿,他棋盘上的变数,他黑暗里的光。
我是那个见过他所有荣耀与伤疤、清醒与疯狂、理想与破碎之后,依然选择紧紧抱住他、告诉他“我在”的人。
就算这条路注定血雨腥风,注定白骨铺就,注定要被千万人唾骂,注定要走向史书那个已知的、惨烈的终点。
可既然历史选中了我,让我来到他身边。
既然命运让我看见他辉煌背后的累累伤痕与偏执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