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抬起头,看见门口的杨广,愣了一下,赶紧放下书要行礼。
杨广抬手制止了他,又指了指讲台,意思是“我能上去吗?”
陈老夫子连连点头,侧身让开。
杨广走上讲台,拿起那本翻得有些旧了的《千字文》,低头看了两眼,然后抬起头,看向底下那群仰着脸看他的孩子。
“刚才讲到哪儿了?”他问。
孩子们面面相觑,面对这个没见过的贵人,没人敢说话。
杨广等了一息,见没人回答,也不恼,自己翻开书,念道:“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他的声音跟陈老夫子不一样。
陈老夫子是温吞吞的,带着老人家特有的绵软。他的声音却清朗、有力,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孩子们听着,不知谁先跟着念了一句,然后第二个,第三个,很快又嗡嗡嗡地响起来。
杨广没有坐在讲台后面,他就站在那儿,一手拿着书,一手负在身后,带着孩子们一遍一遍地念。
念完一段,他停下来,问:“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目光扫过那些仰起的小脸,最后落在一个扎着两个揪揪的小姑娘身上。
“你说。”
“就是天冷了,该收粮食了。”小姑娘回答。
杨广点点头:“差不多对了。秋收,是秋天把地里的庄稼收回来;冬藏,是冬天把粮食藏好,留着慢慢吃。”
他的目光在孩子们脸上转了一圈:“你们家里,冬天都藏什么?”
这下热闹了。
“我家藏白菜!”
“我家藏萝卜!”
“我家藏咸菜,我娘腌的!”
“我家……”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急得脸都红了,憋了半天,“我家藏了一只小兔子!我偷偷藏的,我娘不知道!”
孩子们哄笑起来。
杨广也笑了。眼角弯着,嘴角咧开,连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小兔子也算。冬天冷,小兔子也要藏好。”
男孩眼睛亮了,使劲点头。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文思阁那三天三夜。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眼睛里亮着光,说“这是不灭之光”。
眼前的他,跟那天晚上喝醉了嘶吼“千古一帝”的他,是同一个人。
跟那个十六岁带着三百骑烧粮草的少年,是同一个人。
眼前的这个他,站在讲台上,教一群孩子念“秋收冬藏”,被一个男孩的“小兔子”逗笑了,笑得像个刚得了糖的少年。
“想什么呢?”裴秀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顺着我的目光看进去,然后“啧”了一声。
“你这眼神能不能收一收?我们这还一堆人呢。”
我收回目光,开口就怼,“我啥眼神了?”
宇文成都不知从哪冒出来,跟着就问,“六妹啥眼神了?”
裴秀翻了个白眼,“憨子!”
宇文成都挠挠头,一脸茫然。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东厢房里那个还在跟孩子们说话的背影。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去,在他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金。
真好。
这一刻,真好。
临近午饭,学生们都散了。
老贺被几个老兵拉着喝酒去了,临走时又看了杨广一眼。那眼神怎么说呢,翻译一下:早点送我闺女回家,别动什么歪心思。
杨广面不改色,甚至还微微颔首,意思是:收到了。
我在旁边看着,差点笑出声。
老贺又斜我一眼,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刚松口气,裴秀就笑嘻嘻地凑过来,眼睛在我和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