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束那匹名叫“野心”的骏马的缰绳。
第二日,杨广便带着那份厚厚的砖头上了太极殿。
那日的朝会依然波澜暗涌,但却又与往日不同,因为太子殿下前所未有地退了一步。
他没有坚持那咄咄逼人的“五年之期”,而是从容不迫地抛出了这份详尽到令人咋舌的方案。从分段施工的步骤、以工代赈的细则,到独立监理司的架构、钱粮审计的流程,乃至对贪墨官吏的严刑峻法……
桩桩件件,白纸黑字,将一条浩大工程可能面临的千头万绪,拆解成了可执行、可监督、可问责的条条款款。
这不像是一时兴起的宏大构想,更像是一部经过反复推敲的治国方略。
世家臣僚们准备好的、关于“好大喜功”、“罔顾民力”的攻讦,像是重拳打进了棉花里。
他们可以质疑动机,可以担忧后果,却难以从这近乎无懈可击的细则本身找到立刻发难的空隙。
当有人试图以“靡费过巨”诘难时,方案中清晰的预算来源与分阶段投入计划被摆了出来;当有人以“恐生民变”相胁时,严谨的以工代赈条款与严刑峻法的威慑赫然在目。
杨广并未多言,只是将那份章程呈上,声音沉稳:“开河通漕,乃国之大利,然利之所在,弊亦随之。故此,儿臣以为,行事当有章法,监督需有专司,赏罚务求分明。如此,方可不负民力,成就大业。”
他退了一步,却又进了一步。
退的是那不切实际的期限,进的,是更扎实、更难以撼动的规则。
那天,我仍在独孤府等消息。
独孤罗下朝时步履都轻快了几分,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今日朝会,太子殿下所呈章程,陛下御览后,已然准了!”
他看着我,摇了摇头,似是感慨:“老夫当日还忧心忡忡,怕殿下年轻气盛,一意孤行。没曾想,不过几日功夫,竟能拿出如此周详的方略……还是你这丫头有办法。”
我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下。
那厚厚的、能砸死人的章程,没有白费。
我咧嘴笑了,那笑容大概有点傻,但又无比真实。自从老贺走后,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我几乎是哼着歌一路小跑回了东宫,风拂过脸颊,带来初夏微醺的气息。
就在宫门口,恰好碰上刚从陛下处议完事回来的杨广。
他正与身边的秦义低语着什么,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朝堂博弈后的锐利,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目标达成的沉静。
我也不管周围是不是还有人了,像只归巢的雀鸟,直直地朝他扑了过去。
“恭喜太子殿下!”
我撞进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就知道太子殿下最厉害啦!”
他被我撞得微微一晃,随即稳稳接住,手臂自然地环了上来。
“你消息倒是灵通。”
他垂眸看我,眼底有笑意浅浅漾开。“太子殿下今日在朝堂上能大杀四方,从容不迫,还不是因为家里有个……殚精竭虑、写出砖头来的贤内助?”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我脸又有点热。
“父皇今日精神好了许多,”
他牵着我的手,一边往东宫深处走,一边状似不经意地说,“孤……明日得闲,带你去城郊别院住几日,可好?”
我愣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停下脚步仰头看他:“啊?可是……运河初定,千头万绪,殿下不是应该最忙的时候吗?”
他回头看我,夕阳的金晖勾勒着他的侧脸,那总是紧抿的唇线,此刻显得异常柔和。
“章程已定,方向已明。具体细务移交工部与相关衙署,李喻、陈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