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大、黑沉沉的铁牌。
密信上写的都是些含糊不清的日常问候和模棱两可的生意经,看不出什么特别。那块铁牌很怪,入手颇沉,颜色黑中透着一股暗青,表面没有任何花纹或字样。
我和宇文成都拿着这两样东西,大眼瞪小眼。
“这信……全是废话。”
宇文成都皱眉,又拿起那块铁牌掂了掂,屈指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这牌子也怪,什么标记都没有,光秃秃一块,但分量和颜色……不像普通生铁。”
我们试图再审钱德广,但这回,他是彻底成了闷葫芦。
无论问什么,威胁也好,利诱也罢,他都紧闭双眼,一言不发。不知是有天大的把柄攥在别人手里,还是坚信背后的势力能救他出去。
我知道,从他嘴里是问不出什么了。
可他越是不说,越证明这东西是关键。
幸好这次随驾来江都的东宫属官里,有一位姓沈的老文书,今年六十多了。年轻时曾在工部干过,对各地矿冶物产有些了解。
或许,可以先从这铁牌下手?
事不宜迟,我连夜去拜访了这位沈老先生。
老头子本已睡下,被我从被窝里薅了出来。
听说事关重大,他立马精神了,就着灯火仔细端详了很久。
他先是仔细看了看颜色和光泽,又用手指反复摩挲感受质地,最后凑到鼻尖闻了闻,甚至用指甲在边缘不显眼处用力刮下一点粉末,放在掌心细细捻开观察。
“这质地,这色泽,这声音……”
他沉吟片刻,很肯定地说,“这不是寻常铁料。此乃并州出产的一种青渗铁。此铁质地紧密,韧性极佳,但产量稀少,多被大户或官府收用,打制些要紧东西,市面上很难见到。”
他说完,将铁牌递还给我,补充道:“老朽当年在工部,经手过各地贡铁和军需样本,对此印象颇深。江都一带,绝无此铁。”
并州?!
这两个字一出,我一下就精神了。
晋阳王氏、太原郭氏,都是以并州为大本营,也都与东宫关系一般,是朝堂上最反运河那一波。
可这并州还有一位重量级嘉宾——隋文帝最小的儿子,杨广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并州总管,汉王杨谅。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线索串联:运河一旦修通,南北血脉贯通,朝廷对南方的掌控力将得到质的飞跃。南方的财赋、粮食、兵员可以更高效地汇聚到中枢,杨广的声望和实力都将随之水涨船高。
这对于一直对储君之位心怀不甘、且拥有并州重兵在手的汉王杨谅来说,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再说了,他们老杨家的兄弟关系好像都不怎么样。运河是杨广当太子后的第一个大政绩,要是搞砸了,太子脸上能好看?威信扫地都是轻的!
到时候,谁最能得利?不就是那位手握重兵、同样流着杨氏血脉的汉王殿下嘛!
妈的,刚死了个亲哥哥,这又来个亲弟弟?
老皇帝这爹怎么当的啊?他们家这兄弟关系怎么都这么差啊!而且一个个都死盯着皇位往上爬。
我在心里骂骂咧咧。
而且我记得仁寿四年,也就是三年多后,杨谅会趁老皇帝驾崩,杨广登基之时,在并州起兵谋反。虽然最后被摁下去了,但两军交锋,也死了很多人。
现在看来,他那反心怕是早就按捺不住了吧?
我心里翻江倒海,脸上还得绷住了,特别有礼貌地对沈老先生行了一礼:“多谢老先生指点迷津!今日之事,还请您千万保密。”
从沈老先生那儿出来,我脚步都有点飘。
好家伙,我这查个案子居然一杆子查到亲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