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捕捉到了这几个字,“杨谅征伐过高句丽?”
杨广似乎没料到我会对这个感兴趣,垂眸看我。
“两年前,高句丽悍然侵扰辽西,父皇震怒,遣汉王杨谅挂帅征讨。可惜……”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郁气。
“天时不利,途中遭遇大雨连绵,军中又起瘟疫,大军在和高元主力决战时溃败。三十万大军,回去时就剩八千残兵。这也是杨谅领兵以来,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惨败。”
他抬眼,目光越过我的头顶,望向窗外,声音冷了下来:
“说起来,孤的这个五弟,与那高元,也算是不共戴天的仇敌了。”
杨谅、高元
我脑子里那根一直混沌未开的弦,在这一刻,突然被这两个名字狠狠拨动了。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瞬间,终于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
我想改变历史,想除掉那个穷兵黩武的高元,想避免那场耗尽大隋国运的三征之役,但光靠我自己,根本不可能做到。
如果说长安城里,唯一有可能,真的杀掉那个高句丽世子的……
不是别人,正是这个人脉遍布长安城、手握并州重兵、行事毫无底线、且与高元有着血海深仇的,杨谅!
杨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我的肩头,还在继续说着对局势的判断:“此番高元名为贺寿,实为试探。然,我大隋天威,岂容边陲小邦一再挑衅?”
“是该好好敲打敲打,让他们知道,何为君臣本分,何为天朝上国。若再不知收敛,便不是杨谅去征伐的局部战争……”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那股隐含的威慑之意,已经预示了未来的某种必然——若谈判破裂,便是倾国之兵,御驾亲征。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从现实和战略角度看,杨广是对的。
高句丽近些年确实在东北坐大,不断侵蚀边境,对边疆构成了实实在在的威胁。放任不管,后患无穷。
打,是必然的选择。
可高句丽绝非易与之敌,山城坚固,民风彪悍,气候地形极其有利。
后来的唐太宗李世民何等英明神武,亲征高句丽也未竟全功。这说明打高句丽本身就是一场极其艰难、消耗巨大的战争。
但是
如果可以利用杨谅那场不共戴天的惨败,利用他刻骨的仇恨……
如果可以借他这把疯刀,将高元这颗火星提前掐灭,让主和派的高建武提前上台。
是不是……
是不是就能避开那场耗尽国运的倾世之战?
是不是就能为这个王朝,多争取几年喘息之机?
是不是就能让那些本该埋骨辽东的数百万将士,活着回到家乡?
我深吸一口气,将脸重新埋进他的胸膛,藏起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杨广又陪了我一会儿,直到属官来请他回书房议事,他才起身,替我掖了掖被角,转身出了寝殿。
脚步声渐远,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脚踝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我的心却在疯狂跳动,脑子也在飞快地转动。
这件事,能不能做?
我盯着窗外,在心里反复推演。
陛下六十圣寿,各方势力齐聚,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也是唯一的变数。
三征高句丽,是压垮大隋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杨广身死国灭的最后一块多米诺骨牌,也是最关键、最不可逆转的一块。
世家、运河、民变……这些其他因素,我尚且可以通过经营去调和,去改变。但这次征伐,我知道,若任由高元这种疯子扩张挑衅,此战必打,打则必亡国。
所以,高元一定要死。主和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