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触碰到了那个历史命运的核心,我让那个所谓的“天道”感到了恐惧。它怕了,所以它才要阻止我。
这些日子,我的这具身体,起初只是容易累,然后是胃口变差,再后来是睡着的时间越来越长,醒来却越来越乏。
也许……也许我终究是顶着“萧皇后”的命格。
这层天命,或许是它目前无法轻易打破的规则壁垒,让它无法直接让我暴毙而亡。
但它可以迂回。它可以一点点磨损我的肉。体,抽干我的精气,让我一点一点,虚下去,弱下去。
直到再也没有力气,去推开那扇即将被撞开的命运之门。
可我……
我终于看见了那一线扭转乾坤的光。
我要用我这双手,把压在那个男人命运终点最沉的那块巨石,一点点推开。
我怎么能停?
宴席就近设在了高句丽居住的驿馆。
华灯初上,夜色渐浓。马车停下,杨广先一步下车,随即转身,朝我伸出了手。
我搭着他的手,稳稳地踏在驿馆门前的青石板上。
刚站稳,眼角的余光便瞥见一道熟悉的人影,杨谅正从另一架马车旁走来。
自上次枯井那番撕破脸后,他们二人之间也不再演什么兄友弟恭的戏码了。杨广神色淡淡,只是出于礼节,对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杨谅的目光却径直越过杨广,牢牢锁在我的脸上。直到杨广不动声色地侧移半步,将我整个挡在他身后半个身位,隔断了那道令人不适的视线。
我站在杨广身后,微微探出头,迎着杨谅晦暗不明的目光,嘴角轻轻一勾,对他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然后轻轻拉了拉杨广的衣袖,“殿下,我们进去吧。”
杨广从善如流地点头,手臂自然而然地揽上我的腰侧,将我整个人圈在他的保护圈内,带着我转身,头也不回地往驿馆里走去。
驿馆的正厅布置得富丽堂皇,灯火通明。
主位设在大厅正中最高的台基上,案几上铺着明黄的锦缎,摆满珍馐美馔。我和杨广并肩而坐,从这个位置看下去,整个厅堂一览无余。
杨谅坐在左下首第一位,手里端着酒杯,不知在想什么。
他的对面就是高句丽使团。
高元比我预想的更年轻,面皮白净,五官倒也端正。只是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东西,是毫不掩饰的倨傲,是对“中原上国”骨子里的轻蔑。
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明明白白写着:我来,是给你们面子。
我在心里默默又强化了他的标签:鹰派,野心家,必须提前铲除。
高建武坐在高元右手边,穿戴比他兄长素净得多,袖口绣着简单的云纹。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眉眼和高元有几分相似,但眼神是柔和的、沉静的。
我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借着举杯的动作,微微侧头,对身后的云枝使了个眼色。
她对上我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将视线移向高建武。
她看得很慢,很仔细。
从眉眼到鼻梁,从唇形到下颌,偶尔借着倒酒的动作侧过脸,用余光捕捉他的侧影。
她在记。
记他的五官轮廓,记他说话时的表情,记他笑的时候眼角细纹的走向,记他端酒杯时手指的习惯姿势。
这些细节,过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贴在另一个人的脸上。
宴席开场,照例是宾主尽欢的场面话。
杨广举杯,高元举杯,众人附和。
觥筹交错间,喧嚣声起,乐师奏起舒缓的曲子,舞姬鱼贯而入,水袖翩翩,乐声叮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