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也攥得紧紧的,耗到后头,硬是把祁沧尘耗得没了脾气。
他神色凝重,眼瞅着南域的炎热天气即将再度把水蒸温,只能在心里不停念叨——看在他还是个病人的份上。
冷水泡久了也不行,总不能让他拖着病,灰头土脸脏兮兮地跟自己解释。
想到这里,祁沧尘的面上闪过一抹复杂的忧愁情绪,唯一能动的那只手探入水中,声线寡淡,透着一种“我真的没招了”的死感:
“快点,把腿张开,洗完给你上药。”
耗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将人安稳放至床榻上,终于忙里偷闲,有机会停下喘气歇息。
缓了几息后,祁沧尘垂了眼眸,目光落在榻间。
临祈趴伏着,睡得毫无章法,一张脸埋在软枕里,都过去了数个时辰,身体各处的红疹依旧不曾消去。
也不知道,经历过这一遭后,这家伙还会不会长记性。
他从袖中芥子袋内取了一罐消疹药膏,掀了给临祈遮羞的毯子,仔仔细细帮其身上起满红疹的地方擦了个遍,直至肌肤恢复近乎正常的底色,方才将那罐药膏重重扣上。
上药途中,他也注意到了那枚已经黯下颜色的道侣金印,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暂且不知临祈是如何做到的,但八成和今日抓到的那东西脱不了干系。
蔽去道侣金印的原因也不难猜——他肯定是想躲着自己。
要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独自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其实,我现在还是很生气。”
祁沧尘面无表情的说道。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硬生生挤出来的一般。
看着临祈走进茶馆,又看着郁淮赐大大咧咧地闯进来,毫无顾忌地横坐在他身侧,看着他们三人短短几天便能熟稔搭话,言笑晏晏,姿态亲昵得扎眼。
那时,桌上的青瓷茶杯都被他捏碎了好几只,仍旧无法平息心中的那股愤怒。
不,准确来说,怒火徒有其表,心底盘踞的,分明是隐藏在心底的不满与深知自己无权涉足的嫉妒。
原来,他不是只对自己这样,而是对每个人都这样。
“起来,别睡了。”心里仿佛被千万只蚂蚁蚀咬着,哪怕临祈就睡在旁边,祁沧尘仍是不安稳,俯身不停拍打着他的脸颊,
“这段日子,你倒是过得挺安生。”
走的时候,可曾问过我的意见,想过我的感受?
知道我绝对不会同意和离,便连个面都不露,直接撂下一封和离书就走。
不,那根本算不上什么和离书,只是一张写了“和离”二字的纸条,敷衍至极。
只是借口
是药都有三分毒。
昏睡的这段时间,临祈也不好过。
不是被丢进水里受冷,就是嗅着清苦的草木药膏,被翻来覆去地抚摸,毫无隐私可言。
好不容易能安稳睡觉了,又被不轻不重地拍打着脸颊,耳边尽是男人幽怨低沉的说话声,始终未能求个清净。
更可恶的是,天老爷,能不能给他穿件衣服!
虽然南域炎热,犯不着冻出病来,但人也是要脸的好不好!
哪怕盖张被子遮羞也行啊!
都说人的潜力是无限的。
如今看来,的确如此。
实在被吵得心烦,毫无征兆地,临祈蓦然睁开了眼睛,一骨碌从榻上坐了起来。
心知昏沉子的厉害,祁沧尘是万万没想到临祈还能醒的,一时间,宣泄不满的抱怨话都断在了嘴边,就那么愣愣地看着他。
好在,临祈只是身体醒了,用于思考的大脑还在沉睡,目光涣散而又迟钝,只呆滞地跟他对视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