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别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次醒来。

    想到这里,一大早的岁寒就对安沐十分的黏糊,虽然平时也没收敛到哪里去就是了。

    安沐不知道岁寒今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黏糊,但没关系,他喜欢,他从彼此的身上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安沐甩了甩尾巴,这次并不彷徨,也不惧怕死亡,因为他们会一起。

    默契地,岁寒黏糊好以后,两只一起朝着山坡而去,那是太阳升起最先照到的地方,亦是他们最常看芒果酱圣代的地方。

    如今他们很老了,步伐没有那么稳健,但两只一路上都互相依靠着彼此,这段路途也就变得格外轻松,仿佛他们不是走向死亡,而是新生一般。

    整座森林在他们身后渐渐变小,目送着祂曾经养育过的两只森林王者,祂是他们一生的见证者,在这里,祂不曾挪动,目送着一代代王者从出生到落幕,祂也并不悲伤,因为祂知道,这是生命的又一次轮回。

    祂会记得他们曾经来过,风也会记得他们曾经留下的气味,或许明天他们又会在这个世界的其他角落相遇,风会带来他们的消息吗祂知道这就是最好的。

    ——

    这一次,安沐觉得自己沉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暖光里,睡了很久很久。

    他做了一场绵长又清晰的梦。最先浮上来的,是丹顶鹤的那一世。

    阳光铺在浅滩上,水波粼粼,映得那只刚成年、尚且带着几分稚气的鹤影格外干净。

    那是他和岁寒初初相识的一天,他记了一辈子,也念了一辈子。

    时光在梦里飞快流转,转眼便是成年。他看见自己站在浅草间,而岁寒朝着他,缓缓展开翅膀,一步一顿,跳起了那支笨拙又虔诚的求偶舞。这一次,他是站在第三视角,清清楚楚看着这一切,心脏猛地一缩。

    “咚、咚、咚——”剧烈的心跳声撞在胸腔里,震得他眼眶发酸。

    原来……原来在那一天,他就已经心动了。

    不是后来相伴的依赖,不是生死与共的习惯,而是在那支笨拙又认真的求偶舞里,他就已经把岁寒,放在了心上。

    画面骤然一转,光线暗了下来,他看到了他们化作雪豹之前,那段他从不知晓、被刻意掩埋的时光。

    他只知道自己曾一个人意识沉入混沌,在无边黑暗里漂泊,什么都记不起,什么都抓不住,可他从不知道,在他沉睡的那些岁月里,岁寒已经独自一人,轮回了一世又一世。

    一世,又一世。

    第一世,岁寒变成了一只穿山甲,身披坚硬鳞甲,却挡不住人心贪婪。

    他被铁夹夹住,被粗暴拖拽,最后被活生生剥去鳞片,切骨断肢,沦为贪婪者餐桌上的一道菜。

    安沐在梦里看得清清楚楚,那撕心裂肺的痛,仿佛是自己在承受。

    第二世,他成了一头犀牛,庞大身躯,温顺性子,却抵不过一支支染毒的箭。

    盗猎者将他放倒,不为肉,不为命,只为那一根被吹得神乎其神的角,锋利的锯子抵上额头,皮肉裂开,骨头碎裂,角被硬生生锯下。

    他在无边剧痛里慢慢死去,连闭眼都带着不甘。

    第三世,他是一只游隼,本该翱翔九天,却被人捕捉,锁在狭小的笼子里,翅膀被束缚,自由被剥夺。

    一生都在仰望天空,一生却都触碰不到云端。

    没有剧痛,却比死亡更折磨——是无边无际的囚禁之苦。

    ……

    一世穿山甲,剥皮切骨。

    一世犀牛,裂肤锯角。

    一世游隼,困于牢笼。

    一世……又一世。每一世,都不得善终。每一世,都在为同一个人承受劫难。

    安沐在梦里早已泪流满面


    【1】【2】【3】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