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沐的隼生字典里面就没有凑活两个字,既然自己觉得不得劲,无论他遇到的地方有多好,他都不会久留,只会把那里当成是暂时歇脚的地方。
这样的日子他从一个夏天过到了第二个夏天。
只是今天注定是有些不同的,当看见这片悬崖的时候,强烈的直觉让他知道就是这里了,所以他没有丝毫犹豫地径直飞了过来。
当他俯冲的时候,警醒的岁寒也立刻察觉到了。
他的翅膀猛地向内收拢,身体骤然下坠,一声尖锐刺耳的啸叫从喉咙炸开,辣么大的一坨直冲安沐而去。
他的爪子半张开,风被翅膀拍得猎猎作响——这是领地主人明明白白的警告。
是在说:滚远一点,这里是我的既然。
普通的游隼撞见这阵仗,早就扭头玩命飞远了,毕竟,领地可以再找,命可是只有一条,到底是谁想不开要和这么大一坨硬碰硬啊。
但是,安沐没有跑,
只见他他猛地偏过身体,翅尖轻巧一拨,接着半空中的气流,迎着岁寒往上抬。
高空之上,两只游隼就这样撞入同一片气流当中。
当然,莫名的直觉让两只没有一下就进入死斗状态,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试探。
他们的翅膀边缘重重地碰在一起,震得肩膀发麻。
但谁都没有停下。
彼此盘旋追逐,一会急速往下坠,一会陡然拔高。
安沐的利爪始终收着,没有真的往对方身上撕抓。
就连岁寒一开始半张着的爪子也紧握住了,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如同安沐一样,根本没有想往对方身上招呼爪子的想法。
他们此时都只是在掂量:对方到底有多强。
风声灌满耳朵,羽毛被狂风扯得簌簌抖动着。
来回几番周旋,谁也压不住谁。
岁寒率先侧身撤开,重重落到一块向外探出的石台上。
脚趾用力扣进粗糙的岩石表面,胸腔微微起伏。
他赶走过数不清的对手,所有隼都怕他,迄今为止没有遇到过对手。
可眼前这只同类,竟然能够和他打成平手。
身体的本能还在叫嚣着要驱逐入侵者,但心底,莫名冒出一点从未有过的异样。
安沐也落了下来,停在十几米开外的另一块岩石上面。
他的呼吸平稳,看不出半分疲态,此时他正在静静看着岁寒。
刚才试探的过程中,游隼极好的视线让他看到了对方羽毛底下几道浅浅旧伤,也感受到了这只游隼骨子里毫不收敛的锋芒。
荒野里强者难得遇上对手,好奇是真的,戒备同样也是真的。
“这是我的领地。”
岁寒刻意忽略心底莫名其妙的想法,生硬地开口,叫声低沉粗砺,带着领地主人与生俱来的强硬,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荒野的凛冽。
“离开。”
他已经做好再次腾空开战的准备,翅膀微微抬起,只等对方做出下一步举动,这次他真的要认真了。
过往有头铁的和他打过一轮的闯入者听见这句警告,都会识趣地转身离开。
但安沐只是歪了歪头,浅淡的眼瞳定定望向对面。
清亮的鸣叫声不高,却丝毫没有退让:“山崖属于长风,不属于任何一只游隼。”
岁寒浑身一僵,他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说辞。
这么多年,前来此地的同类,要么畏惧退缩,要么直接悍然开战,从来没有隼,用这样平静的声音同他讲道理。
“这里是我守住的。”岁寒喉咙里滚出闷闷的嘶响,带着一丝刻意想要遮挡起来的羞怒,“我打退了所有的竞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