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电话告诉卡卡的时候语气有点不好。
&esp;&esp;卡卡在症状共享日志里简单地写了一行字:下午复查,结果待出。
&esp;&esp;复查结束之后,卡卡明明记得自己走出了复查室。
&esp;&esp;他明明记得右手按在左臂弯处的棉球上,明明记得自己拐过转角,经过候诊区那排固定的塑料座椅,有个老人坐在最靠电梯的那把椅子上打盹,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杂志。
&esp;&esp;还记得自己准备去停车场,远处飘来了汽车尾气的淡淡焦味。
&esp;&esp;可是忽然一切都天旋地转起来了。
&esp;&esp;等他再次恢复意识,已经坐在了一张木质长椅上,面前是教堂的祭坛。
&esp;&esp;彩色玻璃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医院侧门的台阶、停车场出口的减速带、他在手机上设好的晚间闹钟——这些全部不存在于他的记忆里。
&esp;&esp;时间像一页被人粗暴撕掉的日历,前一张是他走进地下车库的瞬间,后一张已经是他坐在这张长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棉球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手肘内侧只剩一小块干涸的血痕。
&esp;&esp;教堂里的空气比外面凉一些,长椅的木质靠背硌在他脊椎中段的位置,触感清晰得让人无法怀疑这是幻觉。
&esp;&esp;祭坛上方的十字架在烛光里投下长长的影子,烛火在穿堂风里微微晃动,带起一阵细微的蜡油气味。
&esp;&esp;卡卡愣神片刻,呼吸平稳,心跳比静息状态略快一点,但不至于失控,他先用几秒钟确认了自己的身体状况还算稳定,然后他拿起手机按亮屏幕,上面显示的时间比刚才在医院走廊里看表时晚了整整三十二分钟。
&esp;&esp;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简直不敢相信,时间就这样飞速流逝了半个多小时,三十二分钟的空白,仿佛一眨眼就过去了。
&esp;&esp;卡卡甚至怀疑是自己的身体差到对时间的感知出了大问题,他拼命回忆着,医院的走廊,候诊区的老人,侧门的台阶,然后再一睁眼就直接来到了教堂。
&esp;&esp;他用指纹解锁手机,点进通话记录——没有拨出任何电话,也没有接听任何来电。短信记录空白。相册没有新增照片。社交账号没有登录记录。
&esp;&esp;他点开地图应用的位置历史,屏幕上出现一条断续的线:代表他行踪的蓝色圆点从医院跳跃式地出现在教堂,中间没有移动轨迹,没有任何可辨识的路径。
&esp;&esp;卡卡把手机关掉,放回口袋里,强迫自己深呼吸冷静下来,双手重新交叠放在膝盖上。
&esp;&esp;之前他一直没想到这二十年的寿命会以这样的方式来收取,他一直以为,只是在寿终正寝的年龄上减去二十年罢了,没想到竟然会出现时间裂隙。
&esp;&esp;消化这个事实半分钟后,他打开与克里斯的共享症状日志,翻到今天的日期栏,如实地用红色字体记录了刚才所经历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