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的做派,朱老四委实也有点难绷,一至于从头到尾,一直平静的脸色,都忍不住有了片刻的起伏。
&esp;&esp;不过,他很快又恢复了从容。他只是抬头看向满殿的人,语气漠然:
&esp;&esp;“这些人都被抓到京城来了?”
&esp;&esp;“……是。”
&esp;&esp;“都被抓起来了,你们还让他们废话?”朱老四直接打断:“这样的肆无忌惮,我还当是手握重兵,随时要入京痛陈利害的什么藩镇节度。阶下之囚而已,你们还能磨蹭这么久?”
&esp;&esp;“这,这——”首当其冲的严阁老有点懵住了,他本能觉得这话头不对,于是迟疑开口:“毕竟都是皇室至亲,朝廷敦睦亲亲之谊,不能不再三容让宗亲……”
&esp;&esp;“喔,亲亲之谊。”永乐帝冷笑了:“如果亲亲之谊,血浓于水,当真这么管用,现在坐在椅子上的,也轮不到这头瘟猪,而该是建文的后人;咱也不用受‘成祖’这个鸟气,天天被老头子抽成陀螺一般旋转!老子舒舒服服做个燕王,不知有多么自在!”
&esp;&esp;这一句话当头而来,略无遮掩,严阁老……严阁老猝不及防,登时倒吸一口凉气,老脸刷一声惨白!
&esp;&esp;祖宗,亲祖宗,活祖宗!这话是能说的吗?这话是可以开口的吗?你说话能注意一下场合吗?!!
&esp;&esp;说难听点,也就是严阁老久经考验神经强大,外加这几个月来被高皇帝及说书人连番刺激得都麻木了,否则这样猛料当头而来,少说也得把老头整出个口吐白沫不可——不过,他也在原地愣了足足片刻,才终于忍下那股涌在喉头的热血,咬着牙开口:
&esp;&esp;“陛下慎言!再说,建文帝不也正因此败亡吗?”
&esp;&esp;“所以,建文帝是因为对亲戚不好才败亡的?”
&esp;&esp;“陛下奉天讨贼的檄文中,就曾指责建文听信奸佞,祸于亲族——”
&esp;&esp;“这你也信?”朱老四道:“你是做什么的?内阁首辅是吧?内阁首辅连这种笑话都能说得出来,我看也是老糊涂了拉裤裆,趁早退位让贤要紧,不必占着位置了。”
&esp;&esp;严阁老一口气没上来,又翻起了白眼。
&esp;&esp;“这些废话就不用多说了,恐怕杨先生也懒得多听。”朱老四平静道:“简单直白一点吧。当初建文处处逼迫,咱其实是胆战心惊,一点把握都没有;你们现在说什么亲亲之谊,什么宗法礼制,什么圣人之说,那时候的建文帝哪一样没有?他是老头子亲自点的皇太孙,正得不能再正的嗣君;天地礼法,哪个不是站在他的那一边?老子就是再有胆气,又怎么敢于违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