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张居正一听到《奉天靖难》,下意识都有点应激——这本书一黑黑了三个皇帝,那么说书人以此做比,又是什么意思?

    &esp;&esp;李卓吾先生的书籍,没有劲爆到这个地步吧?

    &esp;&esp;说书人合上话本,心满意足;左顾右盼,洋洋得意;显然,对于这次谈判,他还是很高兴的:

    &esp;&esp;“李先生确实不错;良才美质,果然难得。当然啦,他的理论还欠缺一点打磨,需要后续实践检验……”

    &esp;&esp;“检验?”张居正微微打了个哆嗦,终于忍耐不住:“打磨?”

    &esp;&esp;毫无疑问,这是他现在最恐怖、最害怕的事情了;李贽的思想本来就已经相当激进、相当危险;要是再被说书人打磨打磨,那么激进之间,彼此共振,效果又会如何?这是张居正所绝不能想象的!

    &esp;&esp;“差不多吧……等等,我倒有些忘记了,这位李卓吾先生到底是什么学派的来着?”

    &esp;&esp;“心学。”张居正略一迟疑,低声开口:“他是泰州心学的门人,与何心隐等名士交好。”

    &esp;&esp;“喔,心学。”说书人道:“那张学士对心学怎么看呢?”

    &esp;&esp;张叔大有些沉默;这就是他百般为难,一直都没有公开评价李卓吾的缘由了;因为他本人对心学的后继者是,确实是有那么一点反感的——不是反感祖师王阳明本人,而是反感如今以心学而名震天下的诸位“高士”。

    &esp;&esp;譬如说,李卓吾交好的这位何心隐,虽尔仅仅是一届布衣之身,但声望之高明隆重,恐怕不在当世任何重臣以下;每每出行讲学,都是前呼后拥,万人空巷;千百士子骈足而立,侧耳而听,其一唱百应,真有领袖群伦,啸聚当世的气魄;就连彼时的翰林学士张叔大都被此浩大声势惊动,特意去听了几回讲学;而听讲的结果,就简直是大失所望,嗤之以鼻,要不是强力克制,险些当场与那位天下闻名的“心隐先生”辩论起来!

    &esp;&esp;说白了,以张叔大看来,何心隐的宣讲确实神妙高明,无可辩驳;但其无可辩驳之处,却恰恰在于全程虚谈,不涉实务——要么是“良知”,要么是“良心”,要么是“良心”,要么是“天人”,都是玄的,都是虚的,都是笼统、含混、脚不沾地的,脚不沾地,所以没有抓手,没有抓手,所以理论完美无缺,仅靠辩经,就能打动人心——但问题在于,这样全不落地的理论,又有一毛钱的作用吗?

    &esp;&esp;拜托,现在皇帝老子已经够癫、够不问政事了;你们士大夫还要跟着癫起走,国家怎么办?国家总要人做事吧?!

    &esp;&esp;崇拜虚谈,轻蔑实务,这是张叔大一生最厌恶、最反感的做派;他在京中见多了心学名士的玄谈,难免对整个学派都有了一点微妙的偏见。唉,也就是李贽还有一番亲自抗倭的光辉战绩,可以让他高看一眼,否则私下里都一定要劝谏的——把未来的思想交给这种玄说,那不搞笑吗?

    &esp;&esp;当然,高看一眼归高看一眼,你要让张叔大松口说什么好话,那也是不诚实的。所以张叔大只有沉默了事。

    &esp;&esp;杨易等了片刻,微微一笑:

    &esp;&esp;“平时袖手谈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嗯,心学的争议,确实也比较多……”

    &esp;&esp;张居正愣了一愣,觉得这话委实有些厉害:“先生也钻研过心学?”

    &esp;&esp;“不敢说钻研,略微有点了解。”——大学水课的时候听过几节,至少不是一无所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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