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琼地出产的什么商品“水晶”,每年贡入皇宫,只有贵戚偶能一见的珍物;但是,就是张汤出入宫掖,阅历极深,生平所见的最大“水晶”,也不过是皇帝赏赐给卫皇后的一面金镶水晶镜,精美绝伦,昂贵无匹,连皇后亦不舍得多用;但现在,比小小镜面大了不止十倍的水晶被随意平铺在木几上,只是用来垫几个粗糙简陋的木碗木盏,上面星星点点,隐约有点水渍呢……
&esp;&esp;张汤移开目光,神色不变,但心中迷惑,却越发深刻;简陋器物搭配这样华贵宝石,鄙俗人物拥有如此豪富做派,混乱冲突,匪夷所思,完全超过他过往一切审案的经验,其不可理喻之感,大概就与这房子的主人相差无几。
&esp;&esp;——不是,这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esp;&esp;·
&esp;&esp;张大夫出现在此处,当然不是无缘无故的。
&esp;&esp;数日之前,当今至圣至明的皇帝陛下下诏改元,打算为数年之后泰山祭祀封禅的大事预做准备;但往来沟通,议论思路之时,宫中收到的公文中,却莫名夹杂了一份由“杨易”呈递的奏疏。
&esp;&esp;这莫名其妙的奏疏居然混入宫中,在体制上实在就已经是天大的奇事;毕竟皇帝登基以来,虽然日拱一卒,力行不辍,多年削弱相权,加强内朝;但大汉数十年惯例不可动摇,除一二亲信显贵之大臣外,绝大部分官吏根本没有直接上书皇帝的资格;他们的公文应该是直接呈递丞相府,由当今丞相公孙弘拍板决断才是——所以,公孙弘到底是犯了什么失心疯,胆敢违背惯例,蔑视整个体制的威严?
&esp;&esp;当然,公孙弘失心疯了是不要紧的。因为宫中还有防线,尚书令受命整理文书,完全可以提前识别出一切粗鄙简陋、不堪入目的文书,提前处理,巧妙掩饰,免得污损皇帝陛下的耳目;但也不知怎么的,尚书令翻来翻去,居然一个字都没有翻出异样,把这样一份可怕的文件,直接交到了未央宫里。
&esp;&esp;之后呢?之后就再也没有人为皇帝陛下遮风挡雨了。皇帝也不是每一份奏疏都看的;但这样一份奏疏——字迹歪七扭八,措辞浅薄别捏,署名完全不合礼法的奏疏,确实很难不吸引到当今皇帝的注意。所以,自觉被字迹吵到了眼睛的皇帝颇为不满地捡了起来,颇为不满的翻开,想其中挑几个刺,敲打敲打这种书法烂到令人发指,写作完全不用心的蠢货——他一开始还以为这大概是哪个废物贵戚的敷衍作品,所以已经准备好了狂喷的言辞。
&esp;&esp;然后,他就劈头看到了标红的大字:
&esp;&esp;【臣闻陛下欲效祖龙而巡游;然府库萧然,鲍鱼尚少,宜稍待之。】
&esp;&esp;我听说陛下想要效法秦始皇帝巡游天下,但现在国库里面储备的鲍鱼不够啊,建议等等。
&esp;&esp;皇帝:?!!!
&esp;&esp;皇帝眼睛暴突,原地蹦起,一脚将几案踢翻在地,沉重竹简哐当撞地,震响连天;但就是这样丁零当啷的响动,也按捺不住皇帝暴怒的狂吼:
&esp;&esp;“欺天了!”
&esp;&esp;一声震吼,满殿宫人抖战着跪了一地,马上就有跟随的侍卫踏步上前,手按剑柄,双目圆睁——事发突然,他们根本不知道皇帝为何愤怒,但主辱臣死,这样的愤怒当然必须要以鲜血洗刷,只要皇帝一声令下,他们自然会奋不顾身,猛扑上前,无伦跨越多少艰难险阻,都一定会为圣上灭此朝食,带回狂徒全家的人头——
&esp;&esp;可是,暴怒的皇帝并未立刻下令。他站在原地,闭目片刻——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