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道:“哪里来的妄人,在此狂吠?我们家皇差办过不知几许,自中宗孝和皇帝开始,睿宗乃至今上,哪个钦差路过,不是欢欢喜喜,享受我家主人的供奉?别说寻访的小事,就是日常分派军务的使者,在我主人家府邸上歇息的也不少……”
&esp;&esp;喔豁,这下李二的脸色是真的变了,变得相当之难看——如果仅仅只是寻常钦差,倒也罢了,中枢官吏与地方勾结,虽然历来深恶痛绝,但总没有办法严管;可现在的问题是军务,军务——
&esp;&esp;武德年间开始,朝廷就三令五申,为了保持军队事务的绝对机密,严禁军务消息与沿途任何人物发生瓜葛;就连长孙无忌、房玄龄,没有接到政事堂依照程序转交的公文之前,都绝不能探听到文件的细节。这是用来掌控军事的关键一招,国家暴力机器运转的必要举措——而现在,居然连这个制度都被腐蚀殆尽了!
&esp;&esp;军队起家的王朝,居然连军队基本的规矩都保不住;那一瞬间的刺痛,大概超出了太宗多日以来所有的见闻,所以李二站立原地,面色都忍不住扭曲了起来!
&esp;&esp;大概是见太宗皇帝脸色太难看了吧,杨先生很好心的安慰:
&esp;&esp;“其实也没有这么要紧。如今所谓传递军务的钦差,其实多半都是在办天子的私事;所以偶尔耽搁,未必会妨碍什么……”
&esp;&esp;制度是怎么开始腐蚀的呢?下面的人不可能一上来就有那么大的胆子,无非是历代皇帝觉得军务通道又简便又快捷,运输东西特别好用,于是传递命令之余,顺带着也要让人稍一点珍贵的贡品罢了。只是因袭多年,日拱一卒,重心悄然变更,军务通道完全丧失本意,沦为了朝中贵人索取珍物的特运专递……既然只是特运专递,运送一点珍宝古董,那么与地方勾结勾结,又有什么大不了?
&esp;&esp;所以安啦,不要把事情看得太严重。没有什么处心积虑的对大唐军权的精密围剿,只不过是普普通通,顺顺溜溜,非常自然的自己垮下去了而已——
&esp;&esp;李二:……
&esp;&esp;太白先生……太白先生小心窥伺着李二陛下的脸色,忽然觉得,这大概不算事什么安慰。
&esp;&esp;·
&esp;&esp;太宗原地沉默了许久,脸色青红紫白,一阵变化,当真煞是好看;他忽然冷冷开口:
&esp;&esp;“你们中路拦住杜子美,不过是想旁敲侧击,打听他领受了什么圣命罢了。关于这一点,我可以直截了当告诉你,免得你们猜怀。”
&esp;&esp;杜甫:?
&esp;&esp;对面的人物惊讶之至,愕然而不能语——主人的名单里可没有面前的人物,但妄称圣旨又是绝对的重罪,想来总不至于有人如此疯癫……
&esp;&esp;“圣意是。”李二漠然道:“这些年来,你们在地方招待了哪些钦差,又与哪几位贵人有过‘往来’,一桩桩,一件件,自己老实吐露明白,或可有所宽宥。否则欺瞒之罪,当在不赦。”
&esp;&esp;杜甫:???
&esp;&esp;杜甫目瞪口呆,简直要当场软倒,不能自已——天呐,这是可以乱说的么?他怎么不知道上头有这个圣意?!
&esp;&esp;拜托,你对别人胡咧咧几句也就罢了,你对着这种摆明有内线的人放肆,那不是自己等着打脸么——果然,对面稍稍一愣,立刻大怒:
&esp;&esp;“尔安敢矫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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