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esp;她拿出那束花——红色的。真美啊,仆人一边说一边接过花,小心地插进壁炉架上的花瓶里。鲜红的郁金香在雪白陶瓷的映衬下格外醒目,像一团从窗外远海借来的火光。
&esp;&esp;“它们看起来真美!”仆人赞叹道。 “喜欢吗?”她问。 “您买的花真是好看极了,小姐。”仆人说这话时,目光里满是真诚的欢喜。窗外,海风把窗帘吹得更高了一些,远处滚过一阵沉闷的雷声。她站在壁炉前,看着那束花微微颤动的火红花瓣,忽然觉得生活正在慢慢变成一种她可以接受的样子。
&esp;&esp;她踏进客厅。客厅里没有铺地毯,头顶上有一个小天窗。方形开口嵌在白色天花板里,框住一小片天空。透过这扇窗,九月的蓝天不经意之间展现出来,清澈而明朗。
&esp;&esp;这就是幸福,就是这样简单。她想。
&esp;&esp;几个月来,她在卡普里岛海边的这栋庄园别墅里度过了一段灿烂美好的时光。
&esp;&esp;这是一个真正适宜长居久住的地方——同她的脾性、她的年龄、她的心境都相契合的地方。起初人生地不熟,这是在所难免的。那段时间里,她总在清晨醒来时下意识地望向门口,像在等什么人推门进来。后来她渐渐不再那样做了,她开始记住每一个地名的发音,开始习惯市场摊贩用方言问她“今天想吃什么”,开始在傍晚散步时认出路边每一棵树的形状。
&esp;&esp;熟悉了一段时间后,房产经理来找她签字。
&esp;&esp;“请问您是伯莎安托瓦妮特梅森小姐吗?”
&esp;&esp;胖乎乎的房产经理翻着文件问道。
&esp;&esp;金曼华不知道她原来的名字,所以给她登记的是原身的名字。
&esp;&esp;“不,”她摇头放下笔,说,“我叫陈安。”
&esp;&esp;“好的,安小姐。”她原本姓陈,名字里取的是母亲姓氏中的一个“安”字。以前她就想过,如果能和妈妈姓就好了,只不过一直没有付诸行动。现在实现了。房产契约上印的是“陈安”——她用回了自己的名字,在英文语境里顺序调换过来,正合她意。她觉得这样很好。回归了真实的自己。像是把一段不属于她的人生轻轻卸下来,换上合身的衣裳。昔日伦敦的一切已化作过往被她踩在脚下。
&esp;&esp;她清楚地记得,航程中经过英吉利海峡、比斯开湾、地中海,穿过直布罗陀海峡时,晨光从东方的海面上铺展开来,将整片海域染成一层蜂蜜般的金色。清晨一觉醒来,船的震荡停止了,可知船已到岸,正沿着沙滩航行。海洋更其辽阔,遥远无边,一直连通到目力所不及的北方。天空是这样平静,季节又是这样纯净温煦,以至于她在航行途中甚至觉得这不是一次漫长的海上行程,而是一场为了和心爱的人去度假而经历的旅行——仿佛只是暂时穿过一段海水,就能抵达某个早已约定好的地方。
&esp;&esp;到达西西里后,她先去看了金曼华推荐的那座庄园。那是一栋坐落在橄榄林中的新宅,白墙红瓦,视野开阔,站在露台上可以望见远处的地中海像一块铺开的蓝绸。一切都很好。可她看过之后却又觉得哪里不对——那里太规整了,像是从画册里直接剪下来贴上墙的,缺少她想要的那种……生活本身的褶皱。那种被时间磨损过的痕迹,那种不完美却亲切的角落。
&esp;&esp;于是她放弃了,转而经由本地房产经理推介,来到对面的卡普里岛,买下了这栋带柠檬园和蓝瓷露台的白色房子。
&esp;&esp;头几天,她只是坐在柠檬树下发呆,什么也不做。风把叶子吹得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