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诺!”
江望云猛地坐起来,窗外的天还没亮透,雾蒙蒙的,鹿城的八月带着一股子湿意,床头柜上的时钟指向五点四十。
十年了。
他几乎习惯了这种惊醒,米诺失踪的这十年,他梦见过的死亡场景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跳崖、溺水、车祸、火灾,触电,米诺在他的梦里死的花样百出,比悬疑片还精彩。
有时候醒来他会想,这大概是在提醒他,米诺活着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
那为什么还能梦得到呢?
死人才能托梦,活人是不会托梦的。
心理医生说,这得吃舍曲林,江望云才不吃,那只会让他变成没有情感的机器人。
他贴过寻人启事,上过电台的寻人节目,在微博上发过无数条求助信息,鹿城分局的电话号码,他闭着眼睛都能念出来。
米诺就像人间蒸发一样,突然的,毫无预兆的,完全的,消失在自己的生活里。
甚至连一句话都没给他留。
“丁铃铃铃……”
身边的手机铃声响起,把他重新拉入现实,来电是个叫周奕的小警察,五年前开始负责米诺的案子,每个月固定给他打一次电话,汇报进展,说是进展,其实什么也没有。
米诺消失了,这十年间,没有任何消费记录,也没有监控影像,更没有目击证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既然没有找到,那就还有可能,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可能性越来越小。
电话铃声还在响。
现在还不到汇报的时间,难不成有什么新的线索?
他按下接听键,喉咙发紧:“喂?”
电话的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清澈的,带着点儿少年气的:
“喂喂喂,江望云?!”
“江望云?呼叫江望云!”
“你有没有在听啊,江望云!”
江望云整个人都僵在那里,攥紧了手机,这个声音,他听了十八年,又在梦里反反复复的回响了十年,就算再过多少年还是能听出来。
“江望云,你来警察局接我一下呗!”
“是不是电话坏了,号码对着呢啊!”
是米诺,接下来的话,江望云听不下去了,会不会是幻觉,自己还在睡觉,刀呢,他四处找了找,来上一刀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胳膊,上面纵横着不少疤痕,每一道都是幻觉出来时候划得,只有疼才能让他清醒。
但现在,就算是幻觉又能怎么样,这样的梦他还没做过,梦里出现的全部都是死亡,堪称二十六种死法的翻版。
电话的另外一边,少年清脆的嗓音响起来:
“江望云,你还在不在啊?”
“喂喂喂,你在发呆吗?”
“江望云,听到请回答!”
“在。”他终于挤出来一个字,声音哑的不像话,紧接着说道,“我马上就到,你在原地等我,二十分钟,不,十分钟就到。”
挂断电话之后,江望云不敢有一点儿迟疑,立马换了衣服,朝着玄关跑去。
这十年来的骗子太多了,骗子们用合成的音频、ps的图片,伪造的定位信息,一次次的让他燃起希望,又扑空。
他开车去过三百里外的小县城,坐飞机去过南方的小岛,每一次都带着希望过去,带着失望回来。
这一次不一样,电话号码是周奕的,里面的声音,是米诺的,千真万确就是米诺,是活着的米诺。
江望云一脚油门到底。
警察局里,米诺坐在长椅上,晃着脚,嘴里哼唱着《old town road》。
“我就说我没骗你,我真的是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