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是批注:“去过了,不是。”
文件夹堆了一堆。
时空异常的物理学文献:虫洞、平行宇宙、时空裂缝、量子纠缠。
英文版本的、中文的、中英混合的,打印出来,页边密密麻麻的全都是手写标注。
其中有一篇论文:《论微观粒子时间反演的可能性》。
江望云在最下面写了一句:早知道就研究物理了,时间如果可以回去,我去接他。
还有民间传说故事集,有人走进隧道就再也没出现过,有个村庄每十年就有个孩子消失。
满月的时候,鹿城海滩会出现通往另外一边的门。
每个都市传说的背后都附着一张地图,用红笔描出来圈:都去过了。
抽屉里的寻人启事,用橡皮筋勒着。
不知道有几万份。
江望云一个人,究竟走了多少路?
另外更小的抽屉里,是一封封没有寄出去的信。
“小诺,你在哪里?我去客运站问过了,没人见过你。警察说会扩大搜索范围,可是我不知道你失踪的具体位置,我骑着自行车一直走,从天亮到天黑,路灯坏了,阴森森的,你在哪里?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找你了。”
“小诺,今天是你的生日,十九岁了,我做了你喜欢的糖醋里脊,你以前总说孤儿院的不好吃,我特地学了,今晚我煎了好多,你没有回来,快十二点了,生日要过去了,去年的生日,我们一起过的,你还记不记得?”
米诺的眼眶红了,日记本果然不是全貌。
“宝宝,今天是除夕,春晚上、,有你最喜欢的主持人,主持人说阖家团圆,可是我没有家了,我们的小房子里,好冷清,你画的画还在桌上,画了一半,你应该还会回来继续画吧。”
米诺把信纸小心翼翼的贴在自己的胸口,就好像能温暖那些陈旧的纸张。
他认为自己一直都是小太阳,能温暖江望云的心,可是……
眼泪止不住的掉。
米诺从没想过分别是这么难过的一件事。
孤儿院里,再难的时候,也有江望云在身边兜底,日子虽然苦,但是有他在,就有一切。
“你的每封信,都写了我爱你,你把你的爱,藏了这么多年。”
米诺说不下去,心里疼疼的,眼泪落在胳膊上。
“生日做的菜,全部都吃掉,假装是我吃了的,”米诺的声音断断续续,“几万份寻人启事,每个有传言的地方全部都过去了,求了十年,找了十年,写了十年的信……”
米诺太难过了。
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江望云心疼,把人抱在怀里,指尖在他的脸上胡乱的蹭,反而成了花猫。
“那些都是过去的东西了。”
米诺摩挲着江望云腕上的伤痕白化成银线的伤口,一道接着一道。
他的眼泪炽热,落在伤口上,更落在江望云的心里。
米诺失踪的前两年,他还抱着找到的希望,后来渐渐地麻木了,从找到活着的米诺变成找到米诺,最终妥协了,哪怕只有骨头都行。
他的人生规划里,从一开始就有米诺。
米诺消失了,那规划还有什么用?
“他们都说我疯了,新冠三年,要是人还活着,会有行程码,会有动态,但是你的身份证一点儿动静也没有,那证明,你人已经没了。”
“我不相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有就是失踪。”
江望云低着头亲吻米诺的发丝。
“那为什么这些东西都锁在阁楼里?”
“怕那些不认识你的人问,你是谁,也怕你看到这么多东西,以为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