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谷草垛不管是用来引火,还是修复屋顶,都是不错的材料。
江宛正百无聊赖欣赏着李家坳风景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驮着大大一背篓的猪草,映入了眼中。
是个年岁不大的小丫头,背肩上的重物压得抬不起头,只能盯着脚尖那三寸地,一步一步艰难而缓慢地挪动着。
她的目标清晰,就是朝着黄二娘家来的。
江宛皱起眉头,想起黄二娘提过一嘴,自家还有个孙女,遂放下自己的背篓,起身迎了上去。
“我来吧!”
她快跑至小女娃身后,伸手抓住背篓口子,用力往上一提,想帮小女娃取下背篓,好缓口气。
令人尴尬的是,饶是她早早做好了准备,这背篓猪草不轻,却还是没能彻底提起背篓。只是将背篓稍稍往上抬了一下,略减轻了点女娃的承重。
女娃得到喘息的机会,歪了歪头,看清来人后,冲江宛扬起一个憨厚的笑脸,“我知道你,江宛姐姐!你又来我们村收货了吗?”
女娃一边说着,一边迈腿继续往前,“他们都不知道你今天回来,等我搁下猪草、吃完晌午,我就去喊他们过来……”
江宛只愣了一瞬,便跟着她的脚步一点点往前。
两只手也换到了背篓底下,尽力帮这孩子减轻负担。
大人们都喜欢将她的名字附在“周家”后,喊她“周家新媳”,或者“宛丫头”。
只有这些小娃记得,她是“江宛”。
江宛屏住呼吸,憋足了劲儿,又把背篓往上抬了抬。
这背篓很大,大到能装下这一个小女娃。
这篓猪草也很重,重到超出了小女娃的体重。
被抬起的背篓底下,露出了两截干瘦的小腿,脏得起皴,遍布划痕。
女娃脚上还趿着一双早已破烂得不成样子的草鞋。两根粗糙的草绳挂在脚脖子上,每走一步,都“啪嗒”作响……
这样的女娃,在整个李家坳、永兴镇、永川县……乃至大宋,都是常态。
小小年纪就要帮着家人扛起家庭的重担,偷不得奸、耍不得懒,勤勤恳恳地劳作,为自己谋一个好名声。
只有这样,她们才能被好人家看上。两方家庭一合计后,便是定亲、成婚……
婚后的蹉跎,自然也是少不了的。
苦难的篇幅,从她们呱呱落地的那一刻,才刚刚开始书写……
黄二娘张罗完灶房的事后,出来没见着江宛,还当她偷摸跑了呢,吓了一跳。
转头看见她在帮着柳芽抬猪草,立刻冲了出来,抓住江宛的胳膊又往屋里带,“哎呀!你是客,哪有客人帮着干活的理,赶紧去阴凉地坐着,我给你备好了糖开水,我们进屋歇歇!”
江宛被她这一拽,差点没站稳。
那一大背篓猪草失去了承接,拽着女娃的肩膀就往后仰!
女娃一个踉跄,右腿迅速往后一退,这才勉强撑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继续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屋侧的猪棚走去……
江宛甩开黄二娘的手,第一次怒气挂上了脸。
面色不霁地冲她吼道:“二娘!你没见着我在帮她搬猪草吗?”
黄二娘被她这一嗓子吓得收回手,干笑两声,讪讪道:“这、这就是一背篓猪草,有什么可帮的,村里的丫头哪有连猪草都背不动的道理?”
江宛深吸口气,知道这一切在当下已是常态,便缓下态度,“我这不是怕小姑娘摔了嘛。”
看江宛恢复了正常,黄二娘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重新挽起江宛的胳膊,亲亲热热地将她往屋里带,“你呀,就是心太善了!在自家院坝里能摔着什么?摔不了的,柳芽这些孩子可都机灵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