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让陈账房愣在了当场,连坐在江宛身旁一直未出声的余氏也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江宛。
父母之恩如山,怎能因嫁作他人妇便舍了去?
江宛似犹不可察般上扬起嘴角,面露鄙夷地对陈账房说道:“你要有本事,就让他上门来亲自寻我!当着这张似我娘的脸,问问他到底亏不亏心!”
记忆深处,那张一脸慈爱而悲苦的脸被翻了出来。悲愤交织中,江宛不自觉红了眼。
她控制不住胸腔中压抑的怒火,愤然出声,“他前脚敢来,我后脚就敢去府衙递状子。告你陈记欺行霸市!顺路,连那卖亲女的江秀才,也一并告了去!”
“你敢!”陈账房气结,疯狂喘息着,一时竟也找不出话来。
江宛用力地闭了闭眼,强行压下上涌的情绪。
而后淡淡地掀开眼皮,冷冷瞟了他一眼,“你看我敢不敢就是。”
“无知妇孺!”陈账房“噌”地一下站起身子。
双腿带翻了座下的长凳,传出“哐当”一声闷响。
他指着江宛,怒斥道:“原以为你是个眼界宽的,没想到竟是个想不开的!陈记愿意给你这个机会,是多少人求爷爷告奶奶都求不来的好事?!你竟也不知道把握,甚至对亲父做出如此不——”
斥责的话还未说完,江宛便掏了掏耳朵,嫌弃地弹弄指尖并不存在的渣滓。
陈账房剩下的话,被她这般轻视的态度噎在了喉咙里。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最后一甩袖子,恶狠狠地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好,好得很呐!江宛,你可莫要后悔!”
说罢,也不等江宛送客,径直转身,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直到院中再也没有陈账房的身影,余氏这才像是被抽去了浑身的力气,撑着桌沿缓缓站了起来。
她垮着肩,弯腰扶起被陈账房带倒的长凳,手掌在沾了灰的凳面上反复摩擦着,低头不语。
江宛走到门口站定,背对着余氏,肩背绷得笔直。
方才那番话,江宛说了什么,余氏听得很清楚。
这话要是搁寻常媳妇嘴里说出来,是大逆不道的。
可当余氏抬眼看着江宛那道单薄的背影,心里却泛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也是从姑娘家过来的,乍一听,这话确实刺耳。
可细想下,哪个在娘家过得好的姑娘,能讲得出这种话?
“唉……”她悠悠地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心疼。
小宛嫁进周家,就像是江家与周家谈了笔买卖,买卖过后,再无后续。
老头子怕自己撒手去了,家中无人照料,便想找个媳妇,替他拖着自己和小禾往下走。
可江家那头也不是个疼女儿的!
这些日子,连个上门瞧瞧的人都没有。
娘家、婆家都是算计。
她当时怎的就不敢硬气一回,拒了这门亲事?!
可拒了之后,小宛是否还能遇上一个,像她疼小禾一样疼她的婆婆?万一遇上个难缠的,岂不是……
余氏心里是百感交集,一边恼恨周家当时有些“龌龊”的心思,一边又怨江家对江宛的不理会。
回门那天,小宛不知怎的就晕厥过去了。
该有的礼节,她托苏寡妇带过去了,可那边愣是连来个人看看都没有。
倒是小宛,自那之后,起早贪黑地操持着铺子,里里外外,没有半分私藏。
“小宛。”余氏到底还是开了口。
江宛转过身来,方才面对着陈账房的那股子冷厉还还未全然褪去,眼底满是疲惫。
“刚才你对陈账房说的那些话……”余氏小心斟酌着词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