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下来。
收起用油纸包好的菜种后,望着那一麻袋立起来的鲜藕,江宛心头兀的一沉。
冥冥之中,有个反反复复的声音告诉她。
上一次全家被拦路打劫的事,跟王眯子逃不了干系。
可偏偏陈账房又信誓旦旦地告诉她,此事与王眯子无关。
然而,这其中不管有没有王眯子的掺和,为了杂货铺的以后、为了李家坳的藕塘,她都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得做出点什么。
四十斤鲜藕墩在地上,露出几截裹满了黑黢黢塘泥的藕段,潮湿的土腥味儿冲鼻,和刚从塘里抠出来的别无二致。
她现在哪怕是敞开了嗓子喊,说这藕跟黑庙子没有半点关系,恐怕也没人会信。
特别是王眯子那种心眼比针尖还小的人,怕是死都不会相信黑庙子的清白了。
闲坐片刻,腹中饥饿与干渴涌了上来。
江宛实在熬不住,便掰下一小截鲜藕,在身旁的杂草上擦了擦,露出里头白生生、水灵灵的藕节子。
泥腥味儿去了大半,隐约能嗅到那股嫩藕的清甜。江宛舔了舔干得起皮的嘴唇,小腹“咕咕”作响。
饿……
渴……
这种念头没能持续过三息,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拿起藕节在衣襟上用力蹭了两下,“咔嚓”一口狠狠咬了下去。
鲜嫩多汁、清脆爽口!
新鲜的莲藕哪怕就是这样空口生啃,那份独有的清新微甜的口感,依旧让人爱不释口。
断开的细碎藕丝顺着风,跟蜘蛛网似的黏在脸上、嘴上、鼻尖。每啃上两三口,江宛都得腾出手去捋捋脸颊,免得藕丝糊太多了,痒嗖嗖的。
一口接一口,江宛啃得不亦说乎!
“吱溜——吱溜——”的车轮声碾过土路,从前头传了过来。
她竖起耳朵听了一阵,确认是徐驴头的板车后,才慢悠悠地起身,从草药捆后露出了脑袋。
她蹙着眉头往前张望了一会儿,终于是见到了那头熟悉的大灰驴。
“徐叔!徐叔!我在这儿呢!”
她手忙脚乱地翻过挡在面前的挑子,急吼吼地冲徐驴头挥着手。
徐驴头眯起眼睛,等看清堆叠在路口的那一捆捆草药时,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江丫头,你怎的弄这么多药草回去?!”
他将驴绳往驴身上一搭,快步跑了过来。
“咔嚓——”江宛撑开了嘴巴,大大地咬了一口手上的脆藕,嘣得汁水都溅了出来。
她得意地挑起下巴,冲徐驴头说道:“徐叔,怎么样?我这次老蟒林的收获还可以吧!”
徐驴头见状是哭笑不得,指着她满身的脏污,打趣道:“你这是去哪个氹里打滚了,怎地把自己弄成了这副叫花子的模样。”
江宛憨笑两声,随口敷衍道:“这不是山路难走嘛,没什么经验就摔了几下,不碍事的。”
徐驴头指了指身后慢悠悠踏步的灰驴,又指了指这满地的草药,苦笑不已,“东西确实是不少,就是带回去得费点力气了。”
江宛顺着他的手势抬眉看去。
只见大灰驴身后的板车上坐了两位须发皆白的老人。他们怀里各自搂着一个鼓囊囊的行囊,板车中间还放着两个藤编箱子。
东西已经放了不少,留给她的地方几乎全被占领了。
江宛愣了一瞬,连嘴里的藕也忘了嚼。
半晌,等驴车走到身前,她才讷讷地扭过头,求助似地看向徐驴头,“徐叔,怎么办啊?”
她总不能扛着这十二捆草药,跟在驴屁股后走回去吧……
徐驴头没好气地剜了她一眼,“尽晓得给我出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