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走得快些,周祥贵今晚就可以回家了,也省得在仓库多遭一夜的罪。
江宛冲了个热水澡,舒舒服服地补了一觉。
醒来时,肩上的酸胀倒是消了大半,就是腿脚还有些不吃劲儿。
李婆婆在安平牙行门口“吱呀吱呀”地晃着摇椅。
见她出来,朝小桌上的凉茶努了努嘴,示意她喝两口。
江宛谢过李婆婆,端起茶碗小口啜着。
茶是寻常的粗梗老鹰茶,茶汤浓褐,带着些清苦的回甘。
树影梭梭,偶尔飘下几片泛黄的老叶,看得人心里头懒洋洋的。
这一觉睡得踏实,像是把榷货场里那股紧绷的劲儿全卸了,现在整个人软绵绵的,连眼神都开始发直。
江宛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还早,离掌灯还有一两个时辰。
想了想,把碗搁下,跟李婆婆打了声招呼,出门溜达去了……
渝州府的街巷比永川县宽阔气派得多,虽地势高低不平,但这里的百姓生得勤快,硬是在这山腰上,生生盖出了一座繁华的城市。
青石板路被千万双鞋底磨得光滑,沿街商铺挑出来的布幌子在风中招摇。
有买绸缎的、售脂粉的,也有支一口大锅,当街现炒瓜子、酥糖的。
江宛信步走着,专挑那些热闹又窄小的巷子钻。
她素来觉得,大街上摆出来的,都是给外地客商看的。
真正有意思的,都藏在巷子深处。
台阶层层叠层层,巷子两侧摆着晾晒着各种干货,小摊也不少,大都是些自家拿手活。
懒猫卧在摊子上打盹,鲜活而又生动。
江宛沉浸其中,一边走,一边瞧。
心情是少有的轻松自在。
此时,她弯腰拿起一户摊子上摆放的红木妆匣。
盒面刻着数朵含苞待放的荷花,做工算不上顶顶的精细,角角落落还有刻刀滞留的顿感。可那花苞顶上站立的蜻蜓,翅膀微张,倒显得有些意外的小趣味在。
江宛想着,小禾那丫头该是会喜欢这样的物件吧?
她近来得了一圈银镯子,每日也总爱摆弄那些米珠串成的发饰。
小姑娘初长成,已经开始喜欢上了那些笨拙而又郑重的装扮。
若将这匣子搁在她床头,也不知道那丫头会高兴成什么样!
江宛这般想着,也愈发觉得这个匣子适合小禾了。
然而当她直起身子,刚准备开口问价,眼角余光便扫到了巷口靠墙蹲着的人影。
灰扑扑一团,头发乱糟糟地蓬着,抱着双腿的胳膊露出半截瘦骨嶙峋的骨骼。
江宛瞳孔一颤,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这不就是昨日下船后,躺路边的那个叫花子吗?!
当时她就被这人吓了一跳,紧接着傍晚又觉有人尾随,心里早就留了个底。
这会儿又撞上,心中警惕更甚!
朝天门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十街百巷子,纵横交错、上下起伏。
外地人来去也多,真要藏个人,就是将整个码头翻上三遍,也未必能翻出来。
怎的就这样巧,让她接连碰上同一张脸?
江宛心头七上八下地坠着慌。
她轻轻放下匣子,打算退出这个巷子。步子还没迈出去呢,那叫花子似也发现了她。猛地站起身来,踉跄着往前一扑。
“砰!”的一声闷响,整个人“咕噜咕噜”地从台阶上滚了下来。
“嚯——”
摊主们齐齐发出一阵惊呼,纷纷从自家摊子后探出半个身子。更有甚者,撂下手里的伙计,凑上前去瞧个热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