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上是大片的芦苇,这个时节苇花已凋零,苍茫一片。
风吹过,“沙沙”地响,掠起一片白鹭和水鸭。
芦苇后面是稀稀落落的农田,有人在田间弯腰劳作,身影小得像棋子。
偶尔有白鹭落脚在中间,长腿站在农田里,不时低头夹起一条小鱼。
江宛的目光跟着那只白鹭走了一阵。
船行得快,不过半刻钟,这般景象便消失不见了,换上一段光秃秃的石壁。
壁上凿着些旧年的纤道痕迹,深深浅浅的凹槽,记录着无数拉纤人的脚力。
她靠在船舷边,看得久了,心里那点离愁便淡了些。
在渝州,山是雾里的山,浓雾搅弄着,仿似天上人间。
如今这大江大岸铺展开来,反倒让她觉出几分天地的阔气,连心胸似也跟着开阔了不少。
这一晃,就是十几个时辰,饶是两岸风景再美,江宛也挺不住了。
到了后半程,她已经无力欣赏风景。
偶尔起身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其余大多时候都裹在被子里昏昏欲睡。
日升日落,日落又升。
阳光从云隙里漏下来,洒在江心,碎成一片层层荡漾的碎金。
远处有乌篷小舟横着,船头坐着个戴斗笠的渔人,慢悠悠地收着网。
“汪记”船身微微一侧,转过一道大弯,前方的江面陡然开阔起来。
青山忽地后退,露出一大片平坦的沙洲。
洲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芦苇,为数不多的花穗还在江风里摇,远远望去像落了一层薄雪。
沙洲尽头,隐隐能看见码头的轮廓了。
“益阳府快到了,姑娘莫急,还有半个时辰。”年轻船夫提醒道。
江宛点点头,动作麻利地收拾起被褥,裹起竹席,数出二十枚铜板夹在里面。
这一路多亏了他们的照料。
不然,光是夜里的江风,就足够将人吹得头晕脑胀的。
“半个时辰……”江宛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益阳府她没去过,只听闻那里的码头较之渝州府码头也是不逊色的。
出发前,周祥贵仔细叮嘱过。
说益阳有个旧相识,姓孟,开着一家南货铺子。
早年他购藕种,也是托了那人的关系才办妥。
但那是从前的交情了,如今断了联系,用不用得上,她心里也没底。
“益阳府的码头怕是挤不进。”掌船的汉子朝前头看了一眼,低声跟同伴说了一句。
“不打紧,拢岸就是。”
江宛听着,心里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她转过身,把包袱又紧了紧,捡了个靠边的角落坐下来,把箱笼搁在腿边,手掌轻轻按在上面。
船行依旧稳当,水声哗哗地响,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船夫们已经褪下外裳,做好准备,随时停船卸货。
江宛闭了闭眼,耳边是水声、人声、还有船板偶尔发出的吱呀声。
行船速度一点点减缓。
船要靠岸了。
船帆收起,船身擦过浅滩泥沙,微微震动了一下。
江宛站起身来,朝那边望去。
这里距离益阳府的码头还有些距离,算是一个临时停靠的小码头。
说是码头,其实就是一道伸向江水的浅石滩。
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桩子拴了几艘小渔船,岸上还挨着两间茅草房。
“丫头,到了。”先前那掌船的汉子走过来,弯腰把跳板搭好,“这是狭口渡,益阳府大码头那边有官家商船卸货,我们不好挤进去,就只能先在这里靠一靠。”
他直起腰杆,换了口气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