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蜜罐子猝不及防地就塞进了江宛怀里。
“送!送你!”
这两个字,江宛听得真切,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舔了舔嘴唇,强压着上翘的嘴角,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一脸愕然的刘骡头。
“刘叔……你看这,这多不好意思啊。”
“哈哈。”刘骡头干笑两声,“没事、没事……”
他的笑容太过牵强,看得出来,这罐野蜂蜜要是被刘骡头带出去的话,该是能赚不少银子的。
江宛心中一暖,知道梅山人重情义,也不愿占人便宜。
她朝卜阿婆走了两步,挨着她的胳膊,放软了语气,“阿婆,这东西我不白要,我拿赤砂糖跟您换,成吗?”
荷包里的现银不多了,周祥贵给她的那十两银票都已经打散。
剩下的银子有数,还要省着点花才能回到永兴镇。
听见有赤砂糖,卜阿婆原本还想拒绝的话瞬间顿住了。
连连点头,拉着江宛的手,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久。
这马上就要进冬了,要是没有糖水混着,山里那十余箱的野蜂,怕死熬不到开春就得死一大半。
媳妇们脸上也绽放出淳朴的笑容。
她们纷纷从背篓里挑出最大最红的野果,硬塞到江宛的手里。
盛情难却啊!
江宛一边撩起衣摆接着,一边谢个停。
骡车烦闷,路程又颠簸。
有了蜂蜜和这么多的野果,她接下来的日子,就好过咯!
回到上河驿,江宛没作片刻耽搁,径直回房购买了十斤的赤砂糖。
卜阿婆见江宛真拿着糖回来了,肉眼可见地兴奋了起来。
江宛拉着她粗糙的手背轻轻拍了拍,两人又温声细语地畅聊了一通。
大多时候,都是卜阿婆说,江宛听。
她时不时发出“嗯?”“哦!”“啊?!”几声的附和,表示自己听懂了。
掀开油纸包的一角,看着那红艳艳的赤砂糖,卜阿婆眼中的激动,远比卖出茶砖和土布来得浓烈。
野蜂过冬的“保命粮”,终于算是有着落了啊……
感慨片刻,卜阿婆拎起脚边的背篓,就往她身上挂去。
江宛挣脱不过,又怕使太大力,推搡间闪了老人的腰,只好顺从地伸出胳膊挂上了背篓……
辞别了上河驿的梅山人,次日,骡车再次晃晃悠悠地踏上了西行的官道。
随着旅途的深入,原本跟着骡车零星搭伴的散客们陆续在沿途的镇子下了车。
前头空置的车厢,渐渐被刘骡头一路收来的山货填上。
这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关系也愈发熟稔。
江宛索性将自己往后的打算和刘骡头透了个底,直言往后若是自己需要土布和深山野蜂蜜,还要劳烦刘叔帮忙带货。
刘骡头本就是干这行的,一听这话,当即一拍大腿欣然应允。
直夸江宛是个爽快人,还拍着胸脯保证,以后给她的货,绝对是寨子里最水灵的。
有了这层约定,江宛心里也踏实许多。
不知走了多少个日升月落,前方终于传来了隐隐的水汽声。
潮州到了。
江宛在潮州码头下了骡车,与刘骡头挥手作别后,转身便登上一艘溯江而上的客船。
江水滔滔,客船像一把钝刀,颇为吃力地破开还有些浑浊的江水。
船身吱呀作响,船工们大声吆喝着,调整着风帆。
逆着水势,客船一寸一寸朝着渝州府方向挪去。
江宛不愿挤在人堆里,便立在船头,任由江风扯乱她的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