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回应,周祈山垂下眸子,轻叹了口气。
“你先试试。”他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失落,“咸了或者淡了,我再告诉你怎么调。”
听到这话,江宛的嘴比脑子更快。
脱口而出,“不学。”
她直起身子,双手往胸前一抱,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理直气壮地拒绝道:“家中分工明确,我在外头跑生意已经分身乏术,实在无法再兼顾家里。
这事儿你就是教爹都比教我来得靠谱,至少爹还能看火候,我连盐罐子都能拿错!”
江宛越说,火气越大。
最后甚至斜睨了周祈山一眼,语气里带上了三分警惕和七分不满。
“你觉得……我好不容易空闲下来,就应该学着操持家里?”
要是这样,这男人就是长得再好看,她也……
“不是……”
周祈山似乎彻底没招了,语气里竟透出了几分束手无措,
他身子一松,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我不是想让你学着做事,我只是想和你呆在一起……”
他不再看她,转过身去,将碗里的细盐,一点点倒进陶罐……
江宛脸上的怒色瞬间消散不见。
她有些仓皇地攥紧了手掌。掌心渗出细汗,潮乎乎的。
有些不舒服,有些憋闷……
周祈山如此直白地剖白内心,将自己的心意摊在江宛面前。
江宛不得不将逃避许久的心思,重新摆上明面来细细考量。
她以为,相安无事就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世间最难测的,就是那一个“情”字。
从最开始的窘迫相见,到他孤身在渝州府街头苦等半月。
到二人相认、相知……
周祈山一开始对她,只是把她当作自己的“妻子”。
没有别的旖旎,只是作为一个丈夫,应该做的。
到后来两人归家,只要有江宛在的地方,总会出现他捧着药碗的身影。
江宛心里都明白,却统统装作不知。
极力避免两人独处,以免产生不必要的牵连。
可……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搅散这令人窒息的氛围,可脑海里翻来覆去,拒绝的话始终说不出口。
江宛偏过头,定定地看着周祈山那张紧绷的脸。
她对一切好看的事物,都抱有极大的包容心。
包括好看的人。
在外头,江宛什么刁钻的嘴脸没见过?可她都能笑着全身而退,甚至还能反手坑对方一把。
可偏偏对着周祈山这张沉默的脸,她那些浑身带刺的本事,像是全都扎进了棉花里,无处着力。
自己在躲什么呢?
有什么值得躲的呢?
不过就是一场恋爱而已,合适就谈,不合适就走人。
如此简单的问题,她先前到底在纠结什么?!
江宛深吸口气,眼神再次恢复清明。
井盐已悉数入罐,花椒与黄酒纷纷入场。
周祈山的动作停了,似乎在等江宛的答复,又似乎已经不抱希望了。
他静静等待那宣判声的响起。
“周祈山。”江宛嘴唇动了动。
周祈山侧过半个身子,眼中的绝望还没完全收回去,但已经竭力摆出了一副平静的模样。
看他这样,江宛的嗓子有点紧。
她狠狠咽下哽在喉咙里的慌乱,话说得又快又急,“明几个我要去后山寻一块盖酒坊和蚕室的地,你要是得空的话,陪我一道。”
“得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