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霞供,家中来人 榻上的
榻上的贵夫人依旧缄默不语, 靠着迎枕,撑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太阳穴。
榻前的妇人低下眉眼, 无声地轻笑一声,“江娘子可认得我?”
江宛抬起眼,目光在那张极其陌生的脸上, 细细打量,最终只淡淡吐出三个字,“不认识。”
那妇人闻言, 并不恼, 反而缓缓直起腰杆, 胸膛微挺,缓缓勾起唇角。
“荣县,丁家。”
这四字落地,如巨石撼潭, 瞬间在江宛心头炸起了千层浪。
她浑身一僵,瞳孔骤然缩紧, 先前的茫然与愤怒尽数褪去。
她盯着那妇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所以……是报复?”
之前想不通的种种, 眼下都得到了解释。
她不过是才刚刚安置好李家坳的藕塘, 擂台的帘幕才堪堪掀起一角,王德旺那边就已经先行出手, 直接绕开孙大人,在渝州府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所有的“巧合”, 原只是为了这个……
“想起来了?”
那妇人缓步上前,在江宛身前站定。
她打量着江宛怔愣的神情,眸底恶意倾泻而出。
“你安安生生地蜷在永川县内, 我还能许你两年好日子过。可你为什么想不通,偏偏来了渝州府呢?”
这话,她已是第二次说了。
说第一次的时候,带着敲打的意味。
而第二次,则是对一个即将脱离掌控的猎物,迎头一击。
江宛眉头紧拧,下颌却下意识扬了起来。
她冷冷地直视着丁氏,“我做什么,与你何干?”
“无干。”丁氏挑了挑眉,“无非就是看不惯你,不想让你做生意罢了。”
她倒是说得坦然,理直气壮的,并不觉得借助荣府的势去碾死一只蚂蚁有什么可羞愧的。
那副从容姿态,反倒衬得江宛的质问,格外苍白。
江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锋芒愈发明亮。
她斜跨一步,绕过丁氏挡在面前的身形,对着榻上闭眼假寐的荣家夫人问道:“夫人为了给自己人出气,竟也不问缘由的吗?”
她提着一口气憋在胸膛,声音拔高,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清冽。
榻上的荣家夫人原本只想做个壁上观,早些打发江宛走,好落个耳根清净。
眼下被直直问到了头上来,索性睁开眼,懒懒地叹了口气,“那丫头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欺负她郎君的时候,她也怪难受的。”话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偏袒。
“呵——”江宛再也压不住心头的火气,直接嗤笑出声。
对荣家而言,她不过蝼蚁一只。被踩上一脚,也只配叹一句“时也命也”。
诚然,背靠大树好乘凉。
日后,她若攀上哪根高枝,头一个宰的就是荣氏和丁家!
江宛狠狠地憋了口气,将哽在喉头的怒焰生生咽回腹中。
她转身拿起椅子上的荷包,高举过顶。
“夫人,这荷包我若不收,夫人会让我死在渝州府吗?”
榻上人闻言,嫌恶地闭了闭眼。
仿佛被这句直白刺得有些睁不开眼,半晌才从齿间挤出四个字。
“何至于此。”
“好!”
江宛应得干脆,攥着荷包的手青筋凸起,眼底火苗烧得更旺了。
“既然死不了,那江宛就告辞了。”
她松开手,掌心荷包坠下,在半空中翻了个身,轻轻落在青砖地面。
丁氏垂眼,看了看那只荷包,嘴角笑意淡了些。
江宛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