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爹爹立在铜镜前,理了三遍袖口,正了两次发冠,换了三回挂件,犹不满意,眸子里满是不解。
爹爹这是在做甚?
已经这么好看了,怎的还要换?
察觉到儿子那道困惑的视线,李系摸向腰间的手蓦地一僵。
“咳。”他略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按了按现下挂着的镂空金球香囊。
就这个罢,不换了。
刚好,时辰也到了。
宫人入殿,垂首禀道:“殿下,裴氏一行已至,正在殿外候见。”
李系忙道:“宣。”
说罢,他牵起李巽的手,自偏殿走出,往正殿行去。
正殿中席案已设,风自竹帘间穿过,吹得熏香淡烟轻散飘摇。
李系在主位前站定,李巽乖乖立在他身侧,抱着精美的匣子,一双眼睛却忍不住往殿门方向瞟。
不多时,人来了。
裴啸之率先入殿。
他今日一袭绯红圆领细绢袍,衣襟严整,端肃庄重,腰系黑犀角带,玉冠束发,黑发高绾,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与修长颈项。
李系只看了一眼,便有些移不开目光。
裴啸之似有所觉,抬眸望来。
他望向他,琥珀色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极快收敛,垂首规规矩矩停步行礼。
“臣裴啸之,携亲人拜见主公。主公万安。”
他身后,裴颂之、张文远领着张承嗣与张清梵一同入殿。
裴颂之头梳朝天髻,佩和田玉簪与金花钗,身着胡锦高腰衫裙,外罩撞色半臂,肩披柔红帔帛,缂丝织金,低调而华贵。她眉眼与裴啸之有几分相似,只是气质更温婉沉静。
张文远则一身靛青圆领细布袍,气质儒雅,沉稳镇定。
两个孩子分别被父母牵着,方才在路上还活泼得很,此刻入了南薰殿,倒真记住了父亲教导,齐齐低着脑袋,只敢看李系的靴尖。
裴颂之与张文远上前,低眉顺眼,未经许可不敢抬头直视圣颜,郑重行礼。
“裴氏裴颂之,携夫张文远,子张承嗣,女张清梵,拜见燕王殿下。”
张承嗣与张清梵也跟着跪下,小小声道:“张承嗣拜见燕王殿下。”“张清梵拜见燕王殿下。”
两个孩子的声音,一个紧绷,一个软糯,本该叫人听得心软,可李系在看清张文远与两个孩子的面容后,整个人直接僵住。
……怎么是他们?
他身边的李巽也瞪大了眼睛。
“爹爹,他们——”
李巽忍不住拽了拽他的手。
李系微笑着捏了他一下,将他强行禁言,随即上前一步,温声道:“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说着,他又看向身侧的李巽:“此乃犬子李巽。小风,过来见礼。”
“咦?”
张清梵耳朵一动,猛地抬起头。
待看清李系与李巽二人的面容,她眼睛顿时亮了,惊喜道:“漂亮大哥哥,漂亮小哥哥!”
裴啸之、裴颂之与张文远闻言,同时惊恐抬头,异口同声道:“住口——!”
要死啊小祖宗!!
三人脸色齐变,膝盖一软,险些当场跪下。
然而不抬头还好,这一抬头,张文远便看清了李系父子的脸。
这下他方才只是发软的膝盖,直接跪实了。
他震惊得声音都变了:“恩、恩公?”
这回轮到裴啸之和裴颂之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了。
怎么回事?
李系长叹一声,连忙上前扶他:“张兄,快快请起。”
张文远却不肯起,反而朝他重重叩首:“小人有眼无珠,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