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么个人在说话,嗓音因为抽烟而略显低哑:
“变了个人……是什么意思?”
赵公子一愣,赶紧补充:“就是性格完全变了!我姐以前虽然脾气也不小,但挺讲究的,现在……现在像个疯子,不,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似的!”
江不问几不可查地挑了挑眉,心里那点原本因路途遥远和环境陌生而绷起的弦,稍稍松了松。
力大无穷,神出鬼没,阴笑,发脾气但不伤人……
听起来,不太像凶戾的恶鬼夺舍。
真要是厉鬼占了人身,第一要务是隐藏自己,融入人群,谁会这样大张旗鼓地暴露异常?
要么是没多少道行、只凭本能扰人的小鬼,要么干脆就是这姑娘受了刺激,心理出了点问题。
小鬼好对付。心理问题?那更好对付。
他江不问,入行也有些年头了,十分的本领里,三分真,七分靠演技和话术包装。
但就这三分真,加上家里传下来的那些零零碎碎、半懂不懂的玩意儿,对付寻常富户家里闹鬼、中邪的疑难杂症,已经足够糊弄过去,并且糊弄得他们感恩戴德,奉上厚礼。
没办法,家道中落得太厉害。祖上据说阔过,还是正经的玄学世家,可传到他这一代,别说灵力修为,就连那些典籍上的字都快认不全了。
他天赋平平,也没那份头悬梁锥刺股的毅力去钻研那些晦涩古奥的东西,能学成现在这个半瓶水晃荡的样子,已经算是祖师爷赏饭,没让传承彻底断绝在他手里。
这几年,他靠着这张脸,这副派头,和那三分真本事,在富人圈里也算混出了点大师的名声,钱是骗了……哦不,是赚了不少。
今晚这一单,是特意挑的,赵家是暴发户里的翘楚,有钱,且对大师格外迷信。做完这一票,他攒的钱就足够在这寸土寸金的城市边缘全款买套不错的公寓,再盘下个地段尚可的小店铺,做点正经小生意。
金盆洗手,退隐江湖,过安稳日子去。
想想就美。
再说,他虽然本事稀松,但也不是全无依仗。
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羊脂白玉佩,是他最大的底气,也是家里传下来的。
玉佩传了不知多少代,温润依旧,江不问曾亲眼见过几次,一些不成气候的小精怪靠近他时,对这块玉佩流露出本能的忌惮。
寻常妖物鬼怪,确实得绕着他走。
庄园
车子驶入庄园大门。
不愧是暴发户的手笔,为了彰显底蕴,硬是在这半山腰圈了好大一块地,建了个中西合璧、不伦不类却极其奢华的庄园。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灯光璀璨,恨不得把我有钱三个字刻在每一块砖瓦上。
江不问没急着下车。
架子要摆足,这是行规,也是他赖以生存的法则之一。
等会儿开口要钱的时候,底气才够硬,价钱才好往上抬。
赵公子熄了火,小跑着绕到副驾这边,恭恭敬敬地拉开了车门,手还体贴地护在车门框上方。
江不问这才慢悠悠地动了。
一条包裹在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裤里的长腿先迈出来,锃亮的皮鞋轻轻踩在平整的石板路上,接着是整个人探出车外,站直。
他今天确实是精心打扮过的。毕竟很可能是职业生涯的收官之战,心情好,自然要拾掇得格外体面。头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和优越的眉骨。
身上是一套看似简洁实则价格不菲的深灰色暗纹西装,内搭黑色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了一颗扣子,恰到好处地削弱了正装的严肃感,多了几分随性。
手上戴着一副薄薄的黑色皮质手套,衬得手指修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