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当一个人强大到无所不能,所求便只剩下一件——永恒。
长生。
这成了他后半生唯一的执念。
他开始穷尽天下奇法,搜罗古籍秘典,探寻海外仙山,甚至涉足一些禁忌的领域。
他太强了,强到无人能质疑,无人敢阻拦。
渐渐的,那最初的、对天地大道的追寻,在无尽的力量与漫长的生命前奏中,染上了一丝偏执的魔怔。
他感到血肉躯壳的束缚,感到时光流逝的焦灼。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开始滋生——既然这具身体终将腐朽,为何不为自己准备一具更完美、更年轻、更契合的容器?
以自身无上精血与神通,培育一个纯粹由他本源创造的后代,待到时机成熟,移魂转生,再续长生路。
他成功了,也失败了。
他以自身心头精血辅以秘法,耗费巨大代价,于灵池中蕴养出一个胚胎,并使其生长、诞生。那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婴孩,完美继承了他相貌上的优点,甚至青出于蓝。
沈归年给他取名……不,他并未赐名,只称之为容器。
他将婴孩带在身边,如同雕琢一件最精密的法器,传授他道法,引导他修炼,观察他成长的每一分每一毫。
孩子天赋极高,学什么都快,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孺慕与全然的依赖。
起初,沈归年是满意的。这容器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直到有一天,那孩子跌跌撞撞地跑到他静修的洞府外,举着一片形状奇特的叶子,对他说:“父亲,看,像小船!”
沈归年漠然地看着他。
孩子却兀自开心,将叶子小心放在一旁石臼积存的雨水里,用小手轻轻拨弄,看着小船飘荡,发出咯咯的笑声。
那笑声纯净、鲜活,充满了对这个世界最简单的好奇与欢喜。
那一刻,沈归年坚硬如铁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极轻微地刺了一下。
一种陌生的、称之为心软的情绪,如同石缝里悄然钻出的一株嫩芽,让他感到些许不适,以及一丝莫名的恐慌。
他意识到,这个由他精血所化、承载着他长生野望的容器,不知何时,已悄然生出了独立的意志,鲜活的情感。
他不再仅仅是一件器物,他是一个人。
后来的岁月里,这种不适偶尔会出现。当孩子第一次炼成基础符箓,兴奋地跑来向他展示时;当孩子因为修炼受伤,却咬着牙不哭时;当孩子偷偷学着给他泡并不好喝的茶时……
沈归年的长生大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犹豫。
抹杀这个日渐鲜活的意识,占据这具身体,真的能得证永恒吗?还是仅仅成为另一场孤独的开始?
最终,在那个孩子即将成年、修为也足以承受他魂魄转移的前夕,沈归年做出了连自己都未曾预料的选择。
他给了那孩子自由。
“你走吧。”他对已然长成俊秀少年的容器说,语气是他惯常的淡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不必再回来。”
少年惊愕地看着他,眼中是全然的不可置信,以及被遗弃的受伤。
沈归年转过身,不再看他。他听见少年在他身后站了很久,最终,脚步迟疑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他没有赐名,少年却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江疑。
江疑,将疑,是疑惑他为何被创造又被抛弃吗?
沈归年没有深究,也没有挽留。
那点不合时宜的心软,于他漫长的、追求长生的人生中,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瞬间,很快便被更深的执念覆盖。
只是后来,偶有听闻,一个名叫江疑的年轻道士声名鹊起,行侠仗义,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