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没坐稳。”轰隆隆——!
一道亮银闪电撕裂夜幕,惊蛰雷声炸响,滚滚声浪裹着瓢泼大雨,砸落在大理寺衙门前的漆黑棺椁上,发出沉闷声响。
数十名甲士将衙门口团团围住,与试图阻拦的大理寺衙役在雨中对峙着。
压顶般的肃杀之气引得市井百姓纷纷将门窗紧闭。
衙门对街不大的酒肆内,堂倌正把廊下观望的客人往屋里赶。
“街坊们快进来,这贵人斗法,咱们平头百姓可惹不起,还是躲远些吧。”
“小哥,这大理寺发生何事?”一名客人问道。
“林府昨个儿婚宴,刚进门的安平侯家小公子死在了婚房里!喜堂一夜之间变灵堂了!”
“那林枢当场就成了首嫌,本来该下狱候审的,可不知怎么逃出来了,还要亲自验尸!这不,安平侯带了兵要来抢儿子的尸身呢!”
酒肆内为数不多的客人们纷纷议论起来——
“我早就听说了,这林枢对婚事颇有不满。你说好端端的四品大员,非让人娶个男妻,这不是要人家绝后么?”
“嘘——!这可是陛下赐婚,你不要命了?”
有人压低了声音:“要我说啊,人说不准就是他杀的!”
“可你说他逃狱就逃狱吧,逃出来不想着跑,竟然还要亲自验尸,真是个疯子!”
“也不知安平侯怎么想的竟敢请旨要与这疯子联姻,这不是把儿子往火坑里推么?”
“我知道!说是有术士算过,那小公子命格太弱活不过及冠,得找个命硬的冲一冲。”
他语气淡得像风,俯身拾起散落的纸笔,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他垂首书写着,头也不抬地问:“你方才说的重生密码,是人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吗?”
他说时微微侧目思索着:“如果重来一世,我一定”
“一定什么?”
大理寺廨房内。
阴冷而空旷的房内烛火通明,将夜色照得亮如白昼。
一具尚穿着婚服的尸身停在冰冷的验尸台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与一股奇特的药草味道。
石台旁立着一人,他身形瘦削挺拔,似一柄孤直的利刃。月白色的箭袖长袍外罩着件葛布验尸服。
万千青丝被一支木簪挽起,零碎额发下露出一张清冷疏离的脸,五官利落得近乎无情,似森罗殿里的玉像。一双古井无波的瞳仁漆黑如夜,漠然地倒映着石台上僵冷的尸体——
纵是面色惨白如纸,却依旧难掩死者惊人的俊美。低垂的长睫投下浅影,印出眼底乌青,失了血色的唇抿成直线,唇角微微地自然上扬,整个人透着死寂般的美感。
林枢解开尸体衣襟,将胸腔敞开,随后提起了解剖刀。
亮银刀尖刚要落下,却见一名浑身被雨水浸湿的侍卫忽而推门而入,急道:“大人,安平侯带甲士闯进来了!咱们的衙役拦不住!”
话音刚落,一道浑厚冷硬的声音便穿透雨幕而来:“林枢!交出我儿尸身!”
铿铿甲胄摩擦声如潮水般迫近,十数名精锐甲士破门而入,凛冽的寒风裹着湿气倒灌进来,吹得室内灯火明灭不定,人影摇曳。
一个身着蟒袍的魁伟身影不疾不徐,踏着雨水踩入门槛。
安平侯面容沉肃,周身散发着压迫感。
林枢仿若未闻,连眼也未抬。
他只极轻地吸了口气,伸手护了一下因穿堂风而晃动的烛火,直到烛火稳定下来,才微微点了点头,似是满意了光线,又捏着刀尖,正对着尸首心口的位置刺下。
刀尖刺破皮肤,瓷白的胸膛霎时洇出一丝血迹。
安平侯见状瞳孔一缩,厉声:“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