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钦微微蹙眉,不着痕迹地屏住了呼吸。
身旁的郑潇还在滔滔不绝,从刚才那个有关“寡头市场”的模型推演,延伸到了最近金融圈的一起并购案。
不得不说,郑潇是个聪明人。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周淮钦那层礼貌疏离下的不自在,于是很自然地提议。
“这里太吵了,有些细节不太方便展开,介意去外面透透气吗?”
“好。”周淮钦收回目光,礼貌地颔首。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训练馆。
走廊里的空气清冽许多,那种不适感消退了些。
郑潇确实很有分寸,言语间并没有太多越界的试探,更多的是一种属于同一个圈层的默契与试好。
只是周淮钦听着,心思却并不在这里。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修长的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
十分钟。
这是他给出的社交耐心的极限。
“所以我觉得,这一波趋势……”郑潇意犹未尽地做着总结。
周淮钦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并不张扬的机械表。
“郑学长的见解很独到。不过,我还有朋友在里面,出来太久不太礼貌。”
郑潇愣了一下,随即很有眼色地笑了笑:
“是我聊得太投入了,忘了时间。那就不耽误你了,改天有机会再细聊。”
周淮钦略一点头,转身折返。
推开训练馆大门,原本充斥耳膜的击打声似乎弱了一些。
视线扫过全场。
人呢?
周淮钦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径直走向正趴在围绳边跟人吹牛的李浩。
“桑寻呢?”
“哦,他走了。”李浩指了指大门的方向。
“刚才一女生受伤,他背人家去医务室了。”
这话听着没问题。
但李浩没说,是桑寻把人家弄伤的。
周淮钦眸光微动,眼睑半垂下来。
“那女生好像是林茉雅。”
李浩完全没察觉到周围气压的微妙变化,还在那兴致勃勃地絮叨。
“之前她就老缠着我打听桑寻,问东问西的,还变着法儿想让介绍认识。这下好了,不用我介绍,认识了吧。”
李浩摸了摸下巴,一副情感专家的模样感慨道。
“桑寻那家伙看着凶,其实最容易心软,这一来二去的,搞不好真能擦出点火花来。”
心软。
是啊,桑寻这人,总是心软。
从前是,现在也是。
可总是对别人心软,并不是什么好事。
当初他也是仗着这一点,借着几分刻意为之的示弱,才得以顺理成章地侵入桑寻的生活。
他一度以为,那份无可奈何的纵容,是独属于他的特权。
可现在看来,这捷径走多了,竟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乏味。
原来那份令他沾沾自喜的心软,从来就不是什么不可替代的偏爱。
仿佛只要是谁露出了脆弱的一面,只要是谁看起来需要援手,都能在那人温热的心尖上,轻而易举地讨到一份名为“善意”的馈赠。
这种并不唯一的温柔,实在让人……很难维持表面的平静。
“知道了。”
周淮钦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哎?周校草你不等他了?”李浩在身后喊。
周淮钦没回头,只留给李浩一个清冷的背影。
推开训练馆厚重的玻璃门,晚风迎面吹来,稍微吹散了一些胸口郁结的闷气。
一道轻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