沮丧而烦躁的情绪纠缠着他, 不知不觉间,他的额头上起了一层淋漓的虚汗。
他一边抬脚上台阶, 一边挥着手背擦掉头顶的汗水。
楼梯间的感应灯半天不亮, 导致他在摸黑的情况下步伐缓慢。
等他艰难地走到两段楼梯之间平缓的平台上, 这一层的感应灯忽然亮了, 反而吓了他一跳。
他磨了磨牙, 心觉真晦气。
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
他今天身上穿的西装是他衣柜里最贵的一件, 出门前让妻子帮忙熨了一遍, 兴高采烈地说:“你知道孔总为什么要请钱光霖吗?那都是为了我。他今天肯定要替我撑腰, 让钱光霖颜面扫地。你还记得钱光霖那个畜生是怎么对你的吗?我迟早要弄得他家破人亡。”
当时妻子劝他:“你别这么大的戾气。过去的事情不提也罢, 你每说一次我就要做一宿的噩梦。你不说, 说不定我哪天就能忘了……你也别老在小森面前提钱光霖这个人,他是武生, 怎么说都是个练家子, 性格冲动, 我真怕他被你这么一鼓动,就去灭了钱光霖的口。”
“小森”是他妻子的亲弟弟、他的小舅子邱岳森。
他和妻子在国外留学认识的时候还以为妻子是哪个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 后来才知道这个女生和他一样,只是个小康家庭的普通人,家里有个戏班传男不传女,她便获得了相对的自由,找父亲要了钱来出国念书。
好在她还有个愿意关照她的闺蜜。
底层的女人给家里的弟弟让路是常有的事,况且自己的出身也坎坷,同样是被母亲含辛茹苦拉扯大才有了留学的机会,他们两个人也算是门当户对,不存在谁配不上谁。
一起组建个和和美美的小家庭,再生个白白净净的儿女,平平凡凡地过一辈子,就是他理想中的生活。
可惜生活不是这么简单,不只是柴米油盐的琐碎令人焦头烂额,生活里的困难比他想象中的要多很多。
戏班像是晚清的封建遗留产物,没有获得一点国粹应有的待遇,传承渐渐也就淡了下去。
要么就是有钱人家搭台唱戏,或是村里办席时去热闹一下,图个喜庆。
要么就是在戏曲频道上戏曲节目,拿点上节目的邀请费,一次性结清。
那点钱养活不了一个戏班子,不过是杯水车薪。
结婚时,妻子邱琬月的娘家连嫁妆钱都拿不出来,陪嫁的是一套价值不菲的戏服。
作为一个有志气的好男人,他没说什么,甚至每个月都会专程拿出一部分工资去贴补小舅子。
在他心里,男人挣钱养家天经地义。
他相信自己在不久的将来会博得一个好前程。
房地产行业的变现价值还在持续走高,楼市要比股市旺。
他会一定为成为国内首屈一指的建筑设计师,扬名立万。
就是私生子的身份误了他。
他其实一直是个顶天立地且傲骨铮铮的男人。
生在贫民窟里,偏生有文人的气节和操守,不愿接受施舍来的恩惠,尤其是从天而降的不劳而获。
朋友说他是个挺奇怪的人,在世风日下的环境里还能出淤泥而不染,跟钱过不去。
谁知道呢?
也许是因为他的亲生父亲抛弃他和他母亲的时候,他就恨上有钱人了吧。
这些年来他凭自己的力量打拼,自力更生,吃的是清粥冷菜,喝的是清汤寡水,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跨越阶级,实现跃迁。
然后堂堂正正站在属于他的那个位置上,云淡风轻地笑着听人称颂他是人生赢家。
清醒时才发现这不过是一场梦。
他的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