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许久后,宋聿雪深深地吸了口气。
似是为了打破这股幽邃无尽的寂静般,伸手擦着地面,将四散的糖果一捧一捧地拢到一起。
细碎的玻璃残片在掌缘划出了道道血痕,他却无知无觉。
大脑仿佛是信息过载了,无法处理任何事情,耳边只不断回响着青年的声音。
“要不是把你当成他,又怎么会喜欢上你……”
“不然该喜欢你这个骗子吗?”
“本来也不是给你的礼物……”
“本来也不是给你的礼物……”
“本来也不是给你的礼物……”
宋聿雪忽地抓起一捧糖果,紧紧地攥捏着,混着的玻璃碎渣深深刺入掌心。
有什么可不甘心的,当初不是想得很美好吗?
只要得到过就不会后悔,哪怕事发后会被夏裕枝以最憎恶的态度对待,只要被对方爱过,即便是被当做替身也无所谓。
美梦迟早会破碎,不是早就做好准备了吗?
夏裕枝的出现到离去,就是一场盛大的魔术表演,就像昏夜炸开的烟花,再怎么绚烂,也迟早会破灭成碎片。
他拥有了夏裕枝整整五个月的时间,足足五个月的幸福时光,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夏裕枝否认了一切感情。
可这不是他的错,是自己卑劣无耻、道德败坏。
本就是个龌龊的小偷、懦弱的骗子、阴暗见不得光的跟踪狂,用着最卑鄙的手段将人圈在身边,怎么配得上那样纯真美好的人的喜欢?
“本来也不是给我的东西……”
他张开手掌,对着染了血的糖果自言自语,情绪凶猛低落,进入了死胡同。
眼前蓦地黑暗了一瞬,紧跟耳边响起了呜呜轰鸣,轰隆隆地震着他的鼓膜。
周遭一切分明是无声的,空气却在翻涌沸腾地挤入他的鼻腔,挤压进他的气管,膨胀着、躁动着填充满他的每个微小肺泡。
怎么到处都铺满了玻璃碎片,尖锐的、绚丽的、燃烧着的碎片,似乎只有这一角的空间是安全的。
灰暗的、逼仄的、粘稠的,弥漫着黑色烟尘的压抑空间。
怎么气管火辣辣灼烫得发疼呢?
他再度深呼吸,剧烈地呼吸,想要交换到新鲜的氧气,于是不断地、无法克制地、捂着胸口用力吸着气。
视野开始眩晕起来,四肢麻木结冰,缠绕着身体的伤疤却烈火灼烧般的刺痛。
某一瞬间,他看到了熊熊火焰中,挥刀自尽的女人,她张牙舞爪地摔碎了玻璃缸,抱着腐烂的器官倒在血泊中。
某一瞬间,他又看见夏裕枝从门口进来,笑盈盈告诉自己方才的话只是给他开的一个玩笑。
但转瞬,又全部化为虚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发病了,原来是发病了……
思绪清醒了一瞬,他却手指抽搐着攥着糖果,阖起了眼睛,任凭填满肺叶的空气将他缓缓窒息。
夏裕枝已经离开了,那就走吧,带着他的世界一起分崩离析……
“喂!喂,你怎么了?”
意识模糊即将完全沉入黑暗之际,如同插入墓地的一道曦光,他听到熟悉的嗓音大声在耳边呼唤起来。
“宋怜斯?宋怜斯!”
不是,不是宋怜斯……
“碱中毒?是碱中毒吗?别慌别慌,你给我挺住了!”
这一刻,青年焦急的嗓音与记忆深处少年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明快清越地敲击着他的心鼓。
宋聿雪神思陡地清醒了几分,旋即便感到昏黑的大脑被罩入了一个密闭的空间中。
耳朵内嗡嗡的轰鸣声就此缓缓平息,化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