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会朝着那些死气沉沉的奴婢质问,问他们为何把他关在这里。
他们回应他的只有更长久的沉默,或是几句轻慢的敷衍谎言。
每一日都有人死去,在他面前死去。
于他而言,每一刻都是生命的终点,每一刻都在痛苦挣扎。
即便他不被人毒死,迟早也会被西内冷宫里的妖魔鬼怪索命!
西内冷宫不详,有厉鬼。
恐惧犹如附骨之蛆,一点点渗透进他的血肉里,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夜里各种妖魔鬼怪敲门声此起彼伏,墙壁上鬼影摇曳,张牙舞爪,随时会扑过来将他吞噬。
这些奴婢,只不过是来陪葬的。
无论是他,还是西内里的奴婢,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谁也别想活。
“殿下,中秋宫宴御赐下的晚膳已送来。”
怀恩揣袖虾腰,捧着一盏桂花茶施施然而来。
万贞儿不动声色将目光从那盏散发清香的桂花茶移开,往后挪了挪膝盖。
阿弥陀佛,沂王死不死不重要,只希望她今晚能躲开这场必死局。
“今日轮到万贞儿试菜。”沈琼枝话赶话。
万贞儿凝眉白一眼沈琼枝,总觉得她入西内冷宫之后,话变多了。
在紫禁城里,若管不住自己的嘴,迟早会死于口舌之祸。
果不其然,沂王冷眼觑向沈琼枝:“你来!”
沂王最恨旁人拿他的主意,沈琼枝犯了忌讳,自是没有好下场。
“奴婢遵命。”沈琼枝哭丧着脸哆哆嗦嗦起身,跟在怀恩身后,前往花厅试菜。
浦一踏入雅致花厅,一个瘦长脸,颧骨高耸的老太监正静候,他眼缝里透出的光,冷得瘆人。
是成敬!
成敬在景泰帝眼中的地位,无异于王振在正统帝朱祁镇心中的地位。
成敬何许人也?永乐二十二年进士出身,翰林院庶吉士,前途无量,却因一场飞来横祸判处死刑。
仁宗朱高炽怜惜其才华,将死刑改为腐刑 。
于是,一位前程似锦的进士,忍辱沦为阉人宦官。
宣宗朱瞻基创立内书堂专门教导小宦官读书,培养有文化的宦官处理文书,许多大太监都曾师从成敬,实至名归的宦官之师。
郕王朱祁钰出宫别居,成敬被任命为郕王府典玺,负责管理王府印信,是辅导郕王朱祁钰学业的贴身宦官,亦师亦仆,说是半个帝师都不为过。
作为潜邸最心腹的肱骨之臣,郕王朱祁钰登基为帝之后,成敬被任命为御马监太监,内官监太监,甚至掌管紫禁城最为核心的戍卫要务。
即便身处高位,成敬却依旧保持着谦逊内敛风度,与后宫的太监宫女,甚至外朝文官关系融洽。
与景泰帝身边别的心腹太监不同,成敬低调内敛,平日里只侍奉在御前,鲜少离开乾清宫。
可一旦他出现在某处,那就是代表天子的旨意行事,如天子亲临。
“成先生。”沂王罕见露出恭敬姿态。
怀恩太监更是俯首对成敬作揖,行书生之礼:“怀恩拜见恩师。”
此刻成敬手里捏着根银针,走到桌边,慢吞吞插进一块糕里,又慢吞吞抽出来。
银针在灯下亮得刺眼。
“沂王殿下,老奴试过毒了。”
成敬把银针往桌上一丢,语气笃定:“这些食物没毒。”
“有劳先生,试菜奴婢何在,立即试菜。”
场间奴婢俱是面色凝重,紫禁城内绝大多数毒药用银针压根就验不出,只能用人命去试。
今日成敬亲自来,银针又是干净的,可见要杀沂王的幕后真凶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