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宫里伺候的?”
万贞儿在紫禁城里浮沉多年,这般聪明的奴婢,她若见过一次,定不会忘记。
“我从前是伺候静慈法师的贴身奴婢。”
一听静慈法师,万贞儿忍不住抬眸看向荀葇,竟是胡废后的奴婢!
宣德三年,宣宗以胡皇后无子多病为由,命其主动上表辞去皇后之位,退居长安宫。
宣宗驾崩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病态的孙太后时常暗中刁难废后胡氏。
直到正统二年之后,孙太后愈发气急败坏,万贞儿当时还在清宁宫伺候,大抵听闻是废后身边有个刁钻机灵的奴婢,不好对付。
胡善祥死后,并未按皇后的礼仪安葬,只按嫔御的规格,葬在金山妃陵。
何为嫔御?
就是皇帝的侍妾,侍寝过的宫女,无名无份。
孙太后如此痛恨胡废后,传闻是因为宣宗后宫嫔妃斗争严重。
孙太后在生下堡宗之后,曾怀过一个小皇子,却胎死腹中,孙太后将这笔烂账记在了胡皇后身上。
大明许多皇帝都是恋爱脑,拿江山葬爱。
宣宗也不例外,就这么稀里糊涂将胡皇后废了。
一个曾经的皇后,孙太后甚至连个体面的葬礼都不允许给。
废后胡善祥就这样被遗忘。
报应不爽,孙太后崩逝不到一年,她的好大儿朱祁镇就迫不及待为胡废后上尊谥为恭让诚顺康穆静慈章皇后,为废后重修陵寝。
但因复其位号并非是宣宗本意,估计堡宗也怕死后没脸见亲娘,因此胡废后的神主不祔庙。
万贞儿将目光重新落在荀葇脸上。
“静慈法师死后,她身边的奴婢都被遣散出宫,为何你算了,紫禁城这鬼地方,爱呀恨呀,都沦为蒙尘的珠子,还能是为何。”
孙太后定是将旧账扣在了荀葇身上,又高高在上不屑杀一个奴婢泄愤,转而恶毒地将荀葇困死在紫禁城里老死。
荀葇委屈含泪:“正统八年十一月初五,师太死了,他们却不准我出宫,将我安排在奉先殿内掌管香油烛火到如今。”
“如今我年已四十,出宫也无依无靠,待在紫禁城养老也好。”
万贞儿凝眸看向荀葇:“你今日怎么出宫来了?”
荀葇只是个普通的掌灯宫女,压根没有合理的解释出宫。
“今日奉先殿掌事周太监义子大婚,哼!我倒是不想来凑这个鬼热闹,可他连随多少礼钱都定好了!五两银子礼钱!人能不到,但礼钱必须到!”
“我不来吃点好的怎么成,亏大发了!”
“周太监连他老子娘一百岁大寿的礼钱都提前收了,他老子娘今年才七十五岁!去他丫!我明年还去吃席,定要吃回本!”
万贞儿忍俊不禁,奉先殿周太监贪财成性,的确是他的作风。
荀葇倒是与她性子很像,她们骨子里是一类人,难怪一见如故。
“贞儿,你身子骨孱弱了些,你快来月信了。”
“不可能,我月信”万贞儿话还没说完,忽而一阵热流涌出,腹痛加重。
“神了,你医术为何这样好?”万贞儿诧异。
“我家世代行医,后来一场瘟疫家人死绝,族中远亲想吃绝户,我索性卖了全部家当,来紫禁城里当奴婢。”
荀葇忍不住唉声叹气:“没想到紫禁城也是龙潭虎穴,早知道让他们吃绝户了。”
原来如此,万贞儿恍然大悟。
难怪废后胡氏能熬到正统八年才油尽灯枯,原来她身边竟有杏坛高手。
万贞儿颇为欣赏荀葇,本想说今后将荀葇请入东宫当她的副手,却想起今晚的目的是假死逃出紫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