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都是污血。
万贞儿仰头忍泪,她嗫喏张嘴,口中却像是咽下热炭,苦不堪言。
哎他为何要来啊!
“殿下!是贞儿的镯子!”
马背上的覃勤肩上插着两支断箭,咬牙跃下马背,冲到一处燃烧熊熊烈焰的残垣断壁。
一抬眸,竟见火光中有一具燃烧的尸首,那尸首边上散落一枝样式无比熟悉的烧黑簪子。
“万贞儿!!”
覃勤吓得惊呼,焦急上前,却被扑面而来的火舌燎伤,赶忙退后几步。
“殿下,是万贞儿她”覃勤瑟瑟发抖,不敢说那是万贞儿的尸首。
噗通一声,众人愕然看着太子狼狈跌下马背,失态的连滚带爬冲向火海。
狂焰熊熊烈烈炽腾,烧穿夜色。
朱见深紧咬牙关,五内焚烧,悲痛欲绝。
心尖似悬着一根细丝绷紧,拼命拉扯,左突右撞,直扯的肝胆俱裂,痛苦万般。
好疼,似生锈的钝刀一下一下撕扯割裂皮肉,一下一下。
他喉头干涸,拼命张大嘴巴喘气,窒息的绝望,连呼吸都痛不欲生。
他的命,已被这场大火一并烧熔,熊熊烈焰灌进他五脏六腑,从未这样滚烫痛楚过,他疼得千疮百孔,万箭穿心。
心如死灰,他与她,隔着生与死,终是永失所爱。
“贞儿!”
他面色尸白,在火海与灰烬中啁啾恸哭,惨痛哀喊,肝肠寸断,声声泣血。
“贞儿!万贞儿!”
太子万念俱灰嘶喊的声音,虚弱得可怜。
一截燃烧的廊柱轰然倒塌,砸在他面前,火星四溅,该死却执拗的不肯后退,依旧不管不顾向前。
“殿下小心!”覃勤与一众奴婢们冲上来,七手八脚将太子往后拖。
太子却疯狂挣扎,绝望啜泣:“她在里面!孤听见她的声音了!贞儿!贞儿你出来!求求你出来!”
“楼要塌了!殿下快走!”覃勤强行将太子往外拖。
太子哭得撕心裂肺,令闻者动容,覃勤泣不成声。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万贞儿是殿下的命,杀死她,等同于杀了太子,完了,全完了!
万贞儿躲在草垛里,泪流满面。
她死死捂紧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却已泪流满面。
她的世界,阒寥灰暗,满脑子都是他哀恸的呼唤。
不可以心软,他胡闹一会就好了。
没事的,他是太子,覃勤他们为了保命,就算僭越将他打晕抬回紫禁城,都不会让他有任何生命危险。
不会的!
太子绝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绝不会!
只差最后一步,她就能奔赴心心念念的自由。
情爱于她而言,只不过是消遣的玩意儿,她在紫禁城里朝不保夕,连命都不是自己的,还想个鬼的情爱!
世间没有什么比她的命更重要!她最爱的是自己。
人各有路,她与他迟早要决裂。
与其强加妖妃昏君的不堪结局,两败俱伤,不如早早挥泪斩情丝。
二人若继续纠缠不清,他将来定会后悔的,他定会后悔与她相爱相守,他一定会后悔!
覃勤一众奴婢吓破胆拼命在阻拦,可殿下尽全力反抗,在场所有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殿下的武力很强,多年来藏拙敛锋,没有人知晓他有多强劲。
太子狂性大发,将覃勤过肩摔伤,又游刃有余拳打脚踢数名护卫,万贞儿瞠目结舌。
原来不知何时,太子的身手竟比覃勤还敏捷,他真的很会伪装,甚至连她都不知道他的真实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