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样的噩梦。
梦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很黑很长看不见尽头的路,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不敢回头,不敢停下。
她甚至不敢低头看,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黑暗中凄厉惨叫与哀嚎不绝于耳。
她想喊,那个名字堵在唇边艰涩难言,百转千回,眼泪潸然泪下。
眼泪大颗大颗顺着脸颊滑进鬓发里,她想抬手擦泪,手却抬不起来,无助任由眼泪决堤。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她只知道自己很难过。
很难过很难过。
那种难过是不能宣之于口的缘由,她没有资格唤出那个僭越的名字。
这一生,她只能站在他身后,为他端茶递水掖被角,一生为奴。
再靠近他一寸,便是逾矩。
可她的心,早已逾了不知多少寸。
梦里没有旁人,她不必再藏,于是她放任自己崩溃痛哭。
她并不知道,此时此刻,她枕在他的怀抱,无意识溢出压抑哽咽,早已泪流满面。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
半昏迷中的朱见深似有所感她在哭。
此刻他的梦里也是无间暗夜,她在哭!他心急如焚循着令他心碎的哽咽声找寻她的身影。
黑暗里只有她的哭声,他找不到他的贞儿了!他急得满头大汗,他找不到她了!
“贞儿,你不要哭了。”
“贞儿不要哭了”
他说了很久很久,久到他自己也分不清这究竟是梦还是现实,他只是执拗的一遍一遍重复这句话。
幔帐外,孙太后沉默守在孙儿病榻前,奴婢来报,孙儿今日伤得不清,仍在昏迷中。
那个女人在梦里哭,他的孙儿在梦里哄她,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
她在哭,孙儿在梦呓,在一声声缱绻温柔哄着她。
只有挚爱之人,才会感同身受,连在梦中都不忍对方伤心难过。
孙太后默然不语起身,踽踽离去。
“兴安,哀家是不是错了?”
兴安虾腰:“娘娘怎会错,错的是情,错的是命。”
孙太后轻摇头:“紫禁城芸芸众生,也是有血有肉的凡夫俗子,岂能无情无爱,并非不爱,而是不能爱,不敢爱,在这紫禁城里啊,真心最一文不值。”
孙太后似在慨叹往昔。
“想要得到万人之上的尊荣,就需忍耐高处不胜寒之孤孑,紫禁城,不需要情爱,家国天下四字,总能让人心甘情愿断情绝爱,俯首称臣。”
“兴安,待太子痊愈,立即将万贞儿调遣回清宁宫,如今太子身边人才济济,再无需哀家的奴婢笨手笨脚伺候。”
与此同时,乾清宫内,钱皇后迈着跛足,正亲自伺候皇帝陛下用茶点。
“陛下,宫中风言风语愈甚,东宫奴婢万贞儿魅惑太子,着实该严惩不贷,只不过她到底是母后的心腹,臣妾不敢擅专。”
“陛下,敬妃与顺妃娘娘相携而来,说是前几日与陛下的三友棋尚未分出伯仲,敬妃娘娘问陛下答应彩头可还作数否?”
天顺帝莞尔,起身亲自去迎爱妃,踱步到皇后身侧,天顺帝忽而开口:“皇后,朕忙于国事已心力交瘁,你掌管后宫,更需为朕分忧,而非拿此等小事小题大做。”
“皇后莫不是要让朕亲自到后宫帮你当判官?让朕亲自为你打理后宫之事?”
“不安分的奴婢杖杀即可,奴婢议论主子是非,留着何用?”
钱皇后温婉的笑意僵硬一瞬,皇帝几乎在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无能,管理后宫无方。
钱皇后压下慌乱,垂首躬身谢罪:“陛下息怒,是臣妾考虑不周,臣妾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