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曾。
即便他在她面前声泪俱下,哭得昏厥,声声唤着母后,母后,儿好疼好难受。
一次都不曾!
所有人都能原谅皇帝,唯独她这个母亲不能原谅他,否则枉死在土木堡的大明英魂,将永不安息。
否则天下万民,将彻底唾弃大明。
否则天下贤能之士与朝堂上为大明效忠的忠臣良将,还有无数土木堡遗孤遗孀,将彻底寒心。
他们会寒心痛骂。
看呐,昏聩辱国的皇帝什么都没有失去,他依旧高高在上,就连最寻常不过的母爱,都不曾失去。
看呐,这对母子依旧母慈子孝,太后也觉得皇帝没错,这对母子将全天下都当成猴子戏耍。
母子二人什么都没说。
只拥抱彼此,泪流满面。
痛哭流涕之后,孙太后紧紧抓住皇帝略带苍白的手。
“镇哥儿,你听母后说,你听母后解释,阴取宫人子为己子的传闻,是假的,是假的,你万万不可信!”
“你是母后十月怀胎掉下的骨肉。”
这些年来,紫禁城内外疯传天顺帝非孙太后所出,而是当年宠冠六宫的孙太后,为与废后争夺皇后宝座,暗中夺走宫女的龙种,并将皇帝生母残忍杀害,杀母夺子。
传的有鼻子有眼,甚至连那宫女姓谁名谁,何时分娩都一清二楚。
“儿臣知道,当年您若不这么传,儿臣早已死在瓦剌。”天顺帝握紧母后枯瘦冰冷的手掌。
他从不曾信那些子虚乌有的传闻。
“是不是母后派人传播的谣言?为的就是混淆视听,让瓦剌人觉得儿臣并非嫡出正统。”
孙太后含泪点头,所有人都知道她快死了,被不争气的儿子气死的。
她终于可以卸下重重枷锁,只当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母亲。
“儿啊!我的儿啊!”她的儿子这些年究竟有多痛苦煎熬,她能感同身受,他正值英年,却痛苦得鬓边斑白。
母子二人又是一阵相拥痛哭。
正殿内的消息,自是立即传到东配殿内。
朱见深振袖,此刻全无心思管父皇与祖母如何母子情深。
祖母时日无多,心中最牵挂之人,是父皇。
这些时日,祖母不断从中作梗,全都是为逼他点头,给父皇一个善终。
却从无一人在乎他的感受。
父皇在南宫艰难,他在西内又是如何永不超生?这些年,他受尽的苦难几乎都是父皇所赐。
谁又心疼他?
委屈忍泪,他将昏睡中的贞儿紧紧抱在怀里,眸中阴霾沮丧勉强消散。
他还有贞儿,他只有贞儿了。
即便所有人都抛弃他,至少他还有贞儿。
“殿下,牛玉奉旨将乾清宫积压数日的奏疏搬来了,山一样高,全都堆在书房,说是陛下让您尽快批复。”
“呵”朱见深被父皇的无耻气笑了,他倒好,一不高兴就当甩手掌柜,全无明君勤政爱民风范。
罢了,他的父皇都烂透了,他到底还在期待什么?
朱见深无奈俯身,偷来一吻,方能心平气和,去书房处理烂摊子。
依依不舍来到书房内,朱见深扶额,不想再看那堆积成山的奏疏,至少四五日,他都需埋头在书房内处理。
“覃勤,孤的冠礼,她送何物?”
忙到此刻,他才有空去寻贞儿送的贺礼。
覃勤欲言又止,偷眼看殿下发髻上正佩戴的翳珀簪,不敢告诉殿下,他早就将贞儿的贺礼随身佩戴。
“回殿下,奴婢不知,奴婢们的献礼,初八那日,就被韩嬷嬷统一收走。”
“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