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盼着国丧尽快结束,她们宁愿告假扣月钱,也要舒舒服服躺尸睡死三日。
“一会儿就说我为大行太后伤心过度,昏厥了。”担心旁人觉得她没规矩,万贞儿忍着难受补一句。
“我晓得,你且放心装晕。”余莲安慰道。
“今晚守灵的主子是谁?”万贞儿仍是不敢松懈,艰难逼自己撑开眼皮。
“是太子殿下。”
余莲话音刚落,就见贞儿脑袋一歪,身子彻底卸力。
是太子就好,就不担心会给太子丢脸了。
万贞儿被余莲与荀葇二人一左一右搀扶着入灵堂。
“贞儿,时辰已到,快些哭十五声,哭完之后,要行四拜礼。”
听到余莲提醒,万贞儿迷迷糊糊哭出十五声,又跪下行四拜礼。
在紫禁城里,即便是奔丧,也不是想哭就哭,而是有严格礼节。
必须要在特定时刻放声举哀,表达对太后的悼念。
主子们哭灵有专人引导,要朝夕哭临三日,各十五举声止,不能多一声,也不能少一声,哀止后要行四拜礼。
她在半梦半醒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行的是皇太孙妃的礼制。
身侧,皇太子殿下亦是披麻戴孝,与她一道祭奠太后。
迷迷糊糊间,口中被塞进一块素饼。
万贞儿早已饥肠辘辘,主子们守孝饿肚子也就罢了,可奴婢们还需忙前忙后,勉强吃得五分饱,只能饿着肚子熬着。
“谁”万贞儿闭紧嘴不吃,她依旧保持警惕,旁人给的食物,她从来都必须亲自查看。
“吃吧。”
太子温煦疲累的声音传来,万贞儿松开紧促的柳眉,张开嘴吃糕点。
荀葇奉茶而来,竟看见贞儿半梦半醒依偎在太子怀里吃素饼。
此刻太子眉眼温柔,另一只手,竟挡在贞儿下巴,细心为她接住素饼碎渣。
待贞儿吃下素饼与参茶,朱见深将她抱到屏风后的软榻歇息,转身回到灵堂继续跪地守灵。
今日守灵,粒米未进,掌心素饼碎渣着实勾人,他忍不住仰头将碎渣吃得一干二净。
“殿下,陛下伤心过度目不能视,乾清宫送来了加急奏疏,陛下令您明日午时之前,将这些奏疏批阅完成。”
牛玉躬身而来,身后跟着七八个小太监。
每个小太监手捧着的大托盘里,都山似的堆着数不清的奏疏。
“好。”朱见深疲累扶额。
覃勤搬来小矮几,太子殿下跪坐在大行太后灵前,通宵达旦批复堆积如山的奏疏。
“殉葬名单,可处理妥当?”朱见深停笔,面色凝重。
“殿下且安心,贞儿的名字已从殉葬名单抹去。”
覃勤伺候在太子身侧,到时辰哭灵,就提醒太子放下奏疏,按照规矩开始哭灵,哭毕,下个时辰继续提醒。
及至第二日辰时,原以为太子能回去专心批阅奏疏,却不成想,乾清宫再派人来,说是皇帝陛下哭得昏厥,今日由太子殿下代为守灵。
得,太子不得不继续跪坐一整日,继续边批阅奏疏边守灵。
原以为奏疏批复完,太子今日能轻松些,只守灵,可刚过午时,牛玉再次满脸歉意,送过来比昨日更多的奏疏前来。
整个孝期下来,太子殿下竟憔悴了一圈。
临近卯时,朱见深疲累不堪,将最后一本奏疏批复完,此时覃勤前来提醒。
“殿下,再过一刻钟,德王殿下将来接替守灵,您终于能回去好好歇一歇了。”
“嗯。”朱见深将目光投向屏风后。
她歇息两日一夜,该是好了些,再不好也不成了,他快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