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事,的确违背祖训,完全不占理。
她!是他帝王生涯唯一的污点。
难以想象,若她生不出孩子,皇帝也许会用这句话,继续硬扛群臣二十三年。
直到他断子绝孙,直到他驾崩那日。
甚至昨日还有奏疏死谏,皇帝回到乾清宫还能对她笑得云淡风轻。
此时此刻,万贞儿愈发坚定要诞下皇子的决心。
她与皇帝,都迫切需要孩子。
擦干眼泪,万贞儿躲在书房里平复好情绪,从容来到奉天殿后门。
一抬眸,竟瞧见龙椅屏风后安放了软榻,软榻铺着软乎乎的锦缎,放着引枕薄衿,还有她喜欢的杂书和话本子,甚至放了她每日需吃的坚果。
万贞儿站在门外,屏风外,皇帝正在奉天殿内与大臣讨论政务。
“娘娘,奴婢伺候您歇息在软榻上。”御前近侍太监陈准躬身。
“陛下怎知晓本宫今日会来?”万贞儿诧异,她来,只是临时起意。
“娘娘,陛下岂会知晓您何时来,陛下只是命奴婢每日都备着,万一您来,躺在软榻舒服些,免得您站累。”
万贞儿鼻子一酸,在陈准的搀扶下,小心翼翼躺在软榻上。
盖上薄衿,万贞儿随手取来手边的话本子。
翻开话本子,赫然出现皇帝御笔的批注,万贞儿眼角酸涩。
她对晦涩拗口的字眼没耐心看,他当沂王之时,就会贴心为她写批注,用白话将难懂的文言文注释,方便她理解。
再翻第二页,这一页被皇帝折起来了,万贞儿怕蛇,他折起这一页,就是提醒她别看,别吓着。
万贞儿将话本子贴在心口,扯过薄衿兜头蒙住脸。
此刻,她与皇帝只隔着一座屏风。
屏风后,就是皇帝的龙椅。
听着他低沉清越的声音,万贞儿前所未有的安心,昨晚皇帝没回来陪她就寝,她压根没睡踏实,此时渐渐困顿得闭上眼。
奉天殿内,朱见深端坐在龙椅上,听百官上奏。
指尖摩挲拇指上不离身的韘环,疲累勉强缓解。
在奉天殿内的时间总是无趣与沉闷,也不知贞儿在做甚。
及至未时二刻,方散朝。
皇帝从龙椅提袍起身,忽而见奴婢欲言又止看向屏风后。
皇帝陛下本该走奉天门下朝,此时却急急绕道龙椅屏风后。
百官诧异,大致猜到那位宠冠后宫的万贵妃,又违背祖制,躲在屏风后了。
有刚正不阿的官员忍不住轻轻摇头,唉声叹气离去。
万贞儿苏醒之时,一睁眼,就看见皇帝坐在堆积如山奏疏前,正奋笔疾书。
心微动,万贞儿抬手,轻轻抚向皇帝侧颜。
“醒了?饿不饿?朕让他们将膳桌摆好了,午膳用小火炉煨着,我们就在这用膳。”
皇帝停笔,啄吻她指尖与掌心。
万贞儿喜欢皇帝用我们这两个字,乖巧点头,张开双臂,皇帝已俯身,将她抱起来。
万贞儿打着哈欠,坐在皇帝怀里用午膳,随着腹中龙胎越涨越快,她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在犯困。
她变得越来越脆弱,特别黏他,吃过午膳之后,又跟着皇帝回懋政殿,躺在懋政殿软榻上,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朱见深写一会奏折,目光总会下意识看一眼软榻上的贞儿。
见她酣睡,于是轻步来到软榻前,坐在软榻旁陪她。
奴婢们悄无声息将放满奏疏的御案搬到软榻旁,皇帝守在贵妃身边,继续奋笔疾书。
偶尔疲累得紧,皇帝揉着眉心,俯身吻一吻贵妃,疲累一扫而空,继续奋笔疾书,周而复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