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又从口袋里甩出厚厚的几沓钱,扔在桌上。
&esp;&esp;“今晚弟兄们也辛苦了。去吃点宵夜,再去自家那几个场子里好好松一松。”
&esp;&esp;“谢朗哥!”
&esp;&esp;这些人里,除了几个是原来就跟着程天朗的,其余都是在澳门西装马甲看赌场的。他们哪见过这场面,不让他们去喝两杯、摸两把,散散晦气,晚上回去怕是要做噩梦。
&esp;&esp;郑观应把烟头踩灭:“你也不怕我做噩梦?”
&esp;&esp;程天朗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血,笑道:“你做噩梦了,自有甘姐帮你含捻压惊。轮得到我心疼你?”
&esp;&esp;郑观应骂了一声:“滚蛋。”
&esp;&esp;“喝两杯?”
&esp;&esp;“走。”
&esp;&esp;两个身价过亿的人,坐在旺角砵兰街后巷一间大排档里。
&esp;&esp;铁皮棚顶,折迭桌,红色塑料凳。
&esp;&esp;桌上铺一层薄薄的塑料台布。
&esp;&esp;旁边一桌是几个刚收工的装修佬在划拳喝啤酒。再过去,就是两个穿背心的马夫在吃干炒牛河。
&esp;&esp;郑观应叫了一锅水蟹粥,一碟椒盐濑尿虾,一碟炒蚬,两支蓝妹。
&esp;&esp;程天朗把西装外套脱了随意放在红色塑料凳上,里头衬衫袖口还沾着暗色。他拿筷子敲了敲碗沿,等粥上桌,先给郑观应倒了一杯。
&esp;&esp;“你请。”
&esp;&esp;“我请就我请。”郑观应举杯。
&esp;&esp;两个人碰了一下,各自干了。
&esp;&esp;旁边桌的装修佬吵吵闹闹,谁也没多往这边看一眼。在这条街上,穿西装吃大排档的,不是收数的就是刚收完数的,见怪不怪。
&esp;&esp;程天朗放下酒杯。
&esp;&esp;“这次帮驹哥,不只是为了钱吧。”
&esp;&esp;这次他不止出了人,更是出了钱。
&esp;&esp;炳坤被赶走之后留下的那些产业——赌厅、迭码仔的线、地下放数的盘——郑观应在和驹哥三七分。
&esp;&esp;郑观应剥了一只濑尿虾,头一拧,肉一抽,蘸了豉油往嘴里送,嚼完才开口。
&esp;&esp;“现在整个东南亚,就澳门还是个销金窟。泰国那边政局乱成一锅粥,菲律宾的场子被美国人卡着脖子,马来西亚穆斯林当道,只有澳门——葡国佬要走没走的架势,现在就是个真空,钱流进来没人管,流出去也没人追。这种好日子,真是过一天少一天。”
&esp;&esp;程天朗点了根烟,夹在指间,也不抽:“澳门这地头的赌牌,到底是被你插进来了。”
&esp;&esp;“没办法。”郑观应摊了摊手,“年纪大了。打了半辈子,砍了半辈子,现在就想安稳下来,过几天安生日子。”
&esp;&esp;他顿了顿,似是想到什么又好气又好笑的事。
&esp;&esp;“心肝又不愿意跟我去南洋。我只好乖乖回香港守老婆。”
&esp;&esp;程天朗嗤了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真羡慕你们,少年夫妻老来伴。”
&esp;&esp;郑观应嘿嘿一笑:“我也挺羡慕我自己的,有个这么好的老婆。”
&esp;&esp;“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