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先一步苏醒了。
像深埋地底的种子,穿透遗忘的厚重冻土和冰层,以最原始、暴烈的方式,破土而出。
“呜……”
一声压抑不住的哽咽,终于冲破了厄缪斯紧咬的唇齿。
他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灼热地淌过苍白脸颊,渗进谢逸燃肩头的衣料,也渗进他自己几乎要炸裂开的心脏。
他猛地仰起头,后脑抵着冰冷的合金墙壁,脖颈拉出脆弱的弧线,喉结剧烈滚动。
深蓝色的眼眸望着电梯上方刺眼的冷光灯,视线却一片模糊,只有一片被泪水折射出的光晕,斑斓破碎。
他张着嘴,大口喘息,像濒死的鱼,却吸入更多属于谢逸燃的气息。
“哈……哈哈……”
断断续续的低笑从他喉咙里溢出来,混合着哽咽,扭曲成扭曲而悲哀的调子。
他环在谢逸燃背后的手,从紧紧抠抓,变成了近乎痉挛般的抚摸,指尖划过谢逸燃凸起的肩胛骨,颤抖着描摹那熟悉的轮廓。
“你想起来了……是不是?哪怕只是一点点……是不是?”
他语无伦次地追问,声音破碎不堪。
“卡塔尼亚……雪原……你还是……你还是……”
他还是那个,会用最混蛋的方式,说着最致命情话的谢逸燃。
他还是那个,把“死在一起”当成浪漫终极的疯子。
他还是……真的爱着他。
这个认知瞬间席卷了厄缪斯所有的感官。
六年的等待与冰封,两千个绝望与希望之间反复煎熬的日日夜夜……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意义。
他不再需要那些具体的记忆画面来佐证。
此刻谢逸燃拥抱他的力度,落在他颈侧那灼热到几乎要将他皮肤烫伤的呼吸,还有那声裹挟着无尽爱恋与占有的“少将”……比任何记忆都更真实,更不容置疑。
厄缪斯终于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从谢逸燃的怀抱里挣开一丝缝隙。
他低下泪眼模糊的脸,双手捧住谢逸燃同样满是复杂情绪的脸庞,冰冷的指尖一寸寸描摹对方眉骨的轮廓、高挺的鼻梁,最后停在雄虫那张紧抿的薄唇上。
“谢逸燃……”
厄缪斯的声音哽咽着,深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灵魂最深处。
“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你刚才叫我什么?”
谢逸燃的呼吸依旧很重,墨绿色的瞳孔深处那片刚刚被点燃的爱意还在燃烧,但被厄缪斯这样捧着,这样凝视着,他混乱的思绪似乎被强行按捺住了一些。
他看着厄缪斯哭红的眼睛,那片令人心悸的深蓝。
“少将。”
谢逸燃再次开口,这一次声音清晰了许多,不再是被回忆裹挟的低语,而是带着来自宿命的笃定。
他抬起一只手,覆在厄缪斯捧着自己脸颊的手背上,指尖插进对方指缝,牢牢扣住。
“我叫你……少将。”
他看着厄缪斯骤然亮起的眼眸,嘴角勾起一个些许兴奋的弧度。
“怎么,不喜欢?”
厄缪斯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他用力摇头,银发凌乱地扫过脸颊。
“喜欢……”
他哽咽着,声音破碎得几乎不成调。
“喜欢……谢逸燃……我喜欢……”
他语无伦次,只是重复着“喜欢”,像是要把这六年来所有没能说出口的眷恋和呼唤,全都补回来。
谢逸燃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那片刚刚苏醒的爱意更加汹涌地翻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