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看着掌心里丝绒盒中那枚深蓝如海的戒指,再抬眼时,眼底多了些懊恼和执着。
“我后来想起来,一直很后悔。”
海风拂过他额前的黑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跪在薄雪与花瓣铺就的地上,姿态是前所未有的郑重,连肩膀的线条都绷得有些紧。
“想着要补办一场婚礼,也还是觉得不够。”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在冷空气里化作一小团白雾,又迅速消散。
虫族社会里,雄虫地位尊崇,婚姻不过是法律文件上的几个字。
雌虫能得到一个名分已是幸事,哪还敢奢求什么仪式?
就连皇室,也不过是雌君自己准备一对素环,在登记时由雄虫随手接过戴上,便算完成了所有“礼数”。
婚礼?那是古早传说里才有的、耗费精力又毫无实际意义的累赘,更不要说求婚。
可谢逸燃不这么想。
他捧着戒指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我想娶你。”
这四个字他说得很慢,很重,像是每个字都从心口最深处掏出来,裹着滚烫的血肉。
“不是法律上签个字,不是别的虫眼里‘兰斯洛特上将的雄主’。”
他凝视着厄缪斯,墨绿的瞳孔里翻涌着一种近乎疼痛的认真。
“我想让你做我唯一的唯一。”
雪落在他肩头,他没有拂去。
晚香玉的花瓣擦过他侧脸,带来细微的痒,他也浑然不觉。
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感官,都凝在眼前这只雌虫身上。
“我想把我所有能给的东西,都给你。”
他声音低下去,又扬起来,带着一种蛮横的、不容置疑的温柔。
“时间,性命,未来……还有这场雪,这些花,这片海。”
说到这里,他竟罕见地停顿了一瞬。
喉结又重重滚了一下,像是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堵在那里。
他眨了眨眼,长而密的睫毛上沾着的细小雪粒簌簌落下。
原来……娶到心爱的人,真的会想流泪。
不是悲伤,不是软弱。
而是心脏被某种过于充盈、过于滚烫的情感撑满了,满到快要裂开,满到只能从眼眶寻到一丝缝隙,化作酸涩的热意流向另一颗同样沸腾的心里。
他压了压那阵突如其来的鼻酸,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形成一个有点傻气又无比温柔的弧度。
然后,他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却亮得惊人的墨绿色眼睛,望进厄缪斯同样泛起水光的深蓝眸子里。
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问出了那句在心底演练过无数次的话:
“厄缪斯·兰斯洛特。”
他叫他的全名,带着前所未有的庄重和仪式感。
“你愿意……”
声音很轻,却压过了风声、浪声,直直撞进厄缪斯的耳膜,撞进他骤然紧缩的心脏。
“嫁给我吗?”
问完,他就那样仰着脸,跪在雪与花之中,屏住呼吸,等待着。
捧着戒指的手很稳,可仔细看,指尖却在极其细微地颤抖。
而厄缪斯,则就那样僵在原地,从谢逸燃开始说第一个字时就哭个不停。
泪腺像是彻底崩坏了,完全不受控制。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被汹涌的哽咽死死堵住,只溢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雪花和花瓣落在他颤抖的睫毛上,很快被滚烫的泪水融化,顺着脸颊滑下来,和更多温热的液体混在一起。
对于他而言,这太犯规了。
怎么能……怎么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