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肠千万结 你告诉我,
离肠千万结
(蔻燎)
瘦风残, 淡月出,浓日西落。
日月当空,天象可观, 荒诞而诡谲。
院中亭亭如盖的老树投下斑驳陆离的灰金色阴影, 细细碎碎地浮光掠影披在人身上,像刀刃似的, 硬生生把人给切割成一块一块的。
仿佛被天罗地网所兜头一罩,无论如何拼命挣扎也逃匿不得, 越动, 绞得越紧。
四皇子府邸的后院,枯寂凄凉。
漫漫长廊镀上老旧的昏黄色暮光, 几片叶子蹁跹着从树巅飘下, 风儿一卷,卷到了水榭里锦衣男子的肩膀, 匍匐不动。
水榭四面养着莲花莲叶,粉红翠绿波浪滚滚连着天角, 极目望不到尽头。
曲瑾琏坐在阑干边,面前有一方大理石桌, 桌上摆了热烟袅袅的黑药,黑得能照出人脸儿。
曲钦寒双手撑着阑干,身长玉立,抬首眺望着夏日新荷的绽放,唇边隐隐含笑。
他瞥瞥曲瑾琏脚旁的轮椅,笑意深了几分,端起药碗挨着曲瑾琏坐下,好言相劝道,“四哥, 该喝药了。”
覆掀雨目前不曾施威于曲钦寒,他便装聋作哑时时掩藏自己的存在感,力求不与覆掀雨发生矛盾冲动,九皇子之死覆掀雨恨极了曲瑾琏,即便要发难他也是后话,他得活在当下。
后续糟心事,后续再言。
曲瑾琏举手推开药碗,多日的噩梦折磨,他心中对覆掀雨的怨恨无以复加,达到巅峰地步,“六弟,我不会放过她的,我定要她一尸两命,为我母妃报仇!”
“四哥,报仇自然得报,那你得喝药不是?来,我喂你。”
曲钦寒嘴角依旧挂着不合时宜的微笑,他舀一勺汤药送到曲瑾琏唇前,哄小孩道,“喝吧,喝了才能痊愈,痊愈了才能找皇后算账的,芙娘娘一死,我们和皇后就有了不共戴天之仇,岂能轻而易举地放下不管了?四哥放不下,我亦放不下,我们都必须对付皇后……四哥,你,你的脸,你的脸怎么了?”
话至一半,曲钦寒眸光一扫,觑着曲瑾琏的面孔,一副活见鬼的夸张表情。
“我,我的脸怎么了?六弟,你这是何意?”
“四哥,你摸摸,你摸摸你的脸……”
“……”
曲瑾琏见曲钦寒的神色绝非作伪,惊讶得挺直后脊梁,浑身抖如筛糠,指尖小心翼翼抚摸着脸侧的肌肤,这一摸,他便心脏咯噔,瞠目结舌。
曲瑾琏忐忑道,“六弟,你告诉我,我脸上到底是什么?”
喉结一动,曲钦寒剑眉一耸,不答一词,只是走近扶起曲瑾琏靠在怀里,帮着他借水榭下的粼粼波光,映照出他的面容五官。
曲瑾琏心惊肉跳地瞟一眼,下一刻,心如死灰,脸色黑青,一屁股栽回轮椅,他恐慌狂嚎,疯了般捋着自己的衣袖。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啊啊啊啊!”
衣袖被他褪到臂弯,白净的皮肤上点缀着豌豆大小的黑紫色毒疮,高高隆起,晶莹剔透,里面汁水饱满,一触就破。
而他的脸上,也是生了一模一样的毒疮。
正以野火过境的速度飞快生长,蔓延,侵-占健康的肌肤。
他不死心地去扒裤管,所见仍是可怕的黑紫色毒疮,大大小小地堆积,一片连一片。
何以一夜之间长了这些东西?何以让他变成了丑陋的怪物?
曲瑾琏崩溃战栗,一手挥掉近旁的药碗,“啪嗒”一声脆响,浓稠药汁溅了两兄弟的半张脸。
他不解气,还要揪起茶盏杯盘砸个噼里啪啦,手腕一紧,整个人被按在轮椅里,动弹不得。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