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血拼到底,花下眠却无心恋战,抓着花辞树一同踏着侍卫的头颅,翻窗逃走,迅疾无伦。
带刀侍卫们鱼贯奔出,凭着最后的模糊残影去捕捉二人,将才还壅塞堵挤无处下脚的殿内顷刻间空空荡荡,只剩下曲探幽,出鞘入鞘,还有死寂冰凉的落花啼。
出鞘入鞘本想跟着去追花下眠和花辞树,但实在放心不下曲探幽,兄弟俩一左一右站在皇上身旁,定睛一看,曲探幽唇角溢出的黑血不可控地蜿蜒淌泄,晕湿了那金光闪闪的龙袍。
“皇上!”
曲探幽“唔”地再次吐出一大口血,他单膝敲地,撑着缚龙剑才稳住身形不倒下去。
他道,“不必管朕,追……”
一字未罢,他心脏钝痛,力有不逮地昏倒在地。
死去多日的落花啼就躺在软榻上,睁着一双死气浓浓的星眸,可星眸里再也装不进任何人,静悄悄地让人害怕。
魂魄状的曲探幽无能为力地旁观着这场荒诞戏码,脑门青紫的筋暴跳鼓动,周身的黑烟滚滚不息。看着出鞘入鞘大叫一声去抱起前世的他冲出殿门找太医,殿中空旷死意的气氛俨然地狱。
曲探幽不关心前世的自己,他飘到软榻上落花啼的身边,没有温度的泪水夺眶而出,颗颗饱满的泪珠挂满下颌,滴下来就跌入渺渺的虚空,没有水渍的痕迹,悉数散为飞灰。
他如今变成鬼,连哭的权利都没有,真是可笑至极。
“春还……孤不要这样的结局,孤不要你死。”
“对不住,前世今生都是孤对不住你。”
“孤真的该死,你恨孤怨孤理是应当的。”
“对不住……”
风啸啸,云绕绕,天际黑似鬼蜮。
前世的曲探幽厚葬了落花啼后,第一件事就是起兵攻打灵暝山天相宗,扬言要屠尽花下眠,花辞树,天相宗的每一人,教之血债血偿,付出代价。
派出数万曲兵跑遍天涯海角,没日没夜地追杀花下眠,花辞树,红衰翠减等人,先是杀尽功力较弱的天相宗门人,再是红衰翠减,花辞树这些稍微强劲的人,杀到花下眠孤立无援,风声鹤唳。
他耗费了近四五年的兵力财力,追得花下眠犹如过街老鼠无处躲藏,最后花下眠逃无可逃,连喝口水都会被曲兵的刺杀打乱,她精神崩溃,走火入魔屠了一座城,此举人神共愤,断不可容。
曲探幽联合江湖其他门派围攻剿杀花下眠,何人能杀花下眠何人能得万两黄金,竟是下达了一支追杀令。
花下眠就在曲兵和江湖门派的双重追击下,被数不清的刀剑劈斩,狰狞发狠,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死的那一天,她逃回了灵暝山天相宗,跑去那埋葬花憾阶的花谷下的石铸墓宫,周身筋骨寸断,血水迸溅,眼眸失明,耳朵失聪,唇舌僵直,七窍流血地伏在墓宫里。
血液铺了一地,踩上去都黏糊得膈应人。
杀掉花下眠,曲探幽所中的祭语自是无药可解,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他常去落花啼墓前恸哭,眼泪滴打在墓碑上,直到咳出鲜血昏迷过去被人送回皇宫。
自那以后,曲探幽再没有来落花啼的墓宫看过一次。
因为没过多久,天羿六年冬,天羿帝疾病缠身,郁郁而终,特拟旨立诏,传位应王曲钦寒。
此后,大一统的曲朝,海晏河清,千秋万载,亿兆百姓同归寿。
成为魂魄的曲探幽就这样亲眼看着落花啼死去,亲眼看着“自己”死去,亲眼看着荒诞不经的闹剧结束落幕,他怅然若失,不明白这一切有何意义,为何前世的自己偏偏醒悟不了。
偏偏妄想着江山和美人两者得兼?
为何要如此贪心不足?
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