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孩子便又转身冲进了火海。
嵇缚直直盯着兰鹤的背影,不曾有片刻移开,直到再也不见兰鹤的身影。
身边是几个哇哇叫的孩子。
嵇缚左看看右看看,捏了捏眉心,从怀中取出一块手绢,递给其中哭得最大声的孩子,难得软了几分语气,“别哭了。”
黑烟滚滚直冲云天,半边酒楼已经彻底烧穿了。
几个孩子都已经逐渐不哭了,也不见兰鹤从火海中出来。
嵇缚抿紧唇,眼底泛起一丝凉薄的冷意,“果真是蠢货。”
嵇缚瞧了周边几个孩子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却依然决绝转身,向前走了几步,突身后传来“轰隆——”一声,似是酒楼垮塌的声音。
嵇缚倏然握紧拳头,脚步不歇,仍向前走去。
“快看!是爹娘!”
“爹娘!!!”
身后传来几个孩子欢呼雀跃的声音。
嵇缚不可置信的转身,却见一群人互相搀扶着从酒楼背后走出来,酒楼仍然烧着,火光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火势已经渐渐小了,而人们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每个人眼中都噙满了泪水,与自己的亲人团聚在一起。
嵇缚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某个影子。
直到在人群最后,有个人跌跌撞撞走出来,手中还提着一个包裹。
嵇缚无意识间往前走了好几步。
“咦?你还没走啊?你这书生,胆子还挺大。”
兰鹤抬起头,露出一张明艳娇颜,正冲嵇缚笑着说话。
嵇缚站定,瞧着兰鹤的目光十分复杂,默了半晌,才说,“等你。”
兰鹤快步走到嵇缚身前,脸上挂着笑,疑惑问道,“等我?你等我做什么?”
“我们是一起出来的,自然等你一起走。”嵇缚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兰鹤挑眉,似是很疑惑,盯着嵇缚瞧了好几眼。
似被兰鹤盯得浑身难受,嵇缚突然发问,“你不怪我没跟你去救人?”
兰鹤摇摇头,目光澄澈明亮,“我为何要怪你?我与你不过萍水相逢,我要打杀了他们,也是我一人的决定,你不同意就算了,我也没指望你,再者,你一个书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抗的,跟我进去不是拖累我嘛。”
嵇缚垂眸,“哦。”
“你带了什么进去?你是怎么打倒那群人的?”嵇缚问道。
兰鹤摆摆手,露出一个笑,“火油。”
“不过是见到那群恶徒就朝他们身上洒罢了,虽然多废了些功夫,但是也将那伙恶徒打杀得七七八八了,在他们燃起来之前,我就已经让住客们往后面那个水塘坝子跑了,不然到时候烧起来根本走不掉的。”
“算命先生说过,我这人天生命硬,没那么容易死。”
“再说了,我们这些跑江湖的,总有些自己的保命手段。”
兰鹤拍了拍嵇缚的肩膀。
“你这书生,倒是比那些读书人瞧着顺眼一点。”
“不过——”兰鹤靠近嵇缚,右手很是亲昵的搭上了嵇缚的右肩膀,兰鹤几乎将自己的半个身子都搭在嵇缚身上,左手却用小刀抵住了嵇缚的后腰。
兰鹤仿若在与嵇缚谈笑,时不时又对着那群被他救下的住客们笑一笑。
可当兰鹤与嵇缚咬着耳朵说悄悄话的时候,声音却淡漠得很,“我正对面站着的那个汉子才是我隔壁房的住客,你又是从哪里来的?”
“我三哥说得对,读书人,惯会说谎话,瞧你,如今还面不改色的。”
兰鹤将小刀往嵇缚后腰抵得深了一寸,“说!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嵇缚目视前方,“逃命。有人要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