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亦淮的视线却不受控地继续涣散。
他脸上的嫣红更重,体温攀升,像是忽然发了高烧。
冰狼咬紧牙关,哑声哀求:
“别被那些声音带走,亦淮,你看着我……”
解落瑕终于反应过来,转身就要往外跑:
“我去找教主!”
刚转过头,教主已经到了。
她大步走进院子,一进来就看见应亦淮那副模样,瞳孔骤缩。
教主几步走到应亦淮面前,伸手扣住应亦淮的手腕,拇指按在了他的脉门上。
下一秒,教主变了脸色,猛地掀起了应亦淮的衣袖。
应亦淮的手腕上,那道早就愈合的蛇牙印,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
朱红色的纹路从伤口处蔓延开来,像毒蛇蜿蜒着沿着血管游向心口处。
他的皮肤泛着不自然的潮红色,体温还在攀升着,甚至到了烫手的程度。
解落瑕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会……”
跟随着教主进来的一个教众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那教众脸色煞白,声音不大,却响彻了安静的竹舍:
“是朱颜蛇毒!果然是他带来了瘟——呃!”
教主袖中银光一闪。
那教众根本来不及反抗,就已经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安静得像一片落叶。
哑门穴里深深嵌入了一根银针。
解落瑕吓得后退了两步,撞上了身后的竹椅。
教主没有看他,连头都没有回,语气平淡地说了句“把这里收拾了”。
然后,冷肃地对应亦淮说:
“有人在算计你,很有可能是天道。天道既然想用这种办法让你崩溃,你就更不能被祂打败。”
应亦淮的眼神依然是散的。
他茫然地望着教主。
教主不再多说,扶着应亦淮坐在了床边。
她从袖中取出一套银针,刺入应亦淮手臂上的几处穴位。
原本迅速蔓延的朱红纹路,渐渐有了偃旗息鼓的迹象。
教主一边施针,一边对冰狼说:
“用同心蛊把他唤回来。他的神志已经陷进去了,只有你能拉他出来。”
冰狼点头,缓缓吐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胸口那条无形的线上。
他能感受到应亦淮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很多、乱了很多。
顺着那条线,佘寒序慢慢探过去。
像是走进了一道漆黑的隧道,光线与声音逐渐被深不见底的深渊吞噬,压迫感越来越重,逼迫来者陷入其中。
佘寒序咬着牙往前走。
如同踏进了黏稠的沼泽里,头顶是软烂的泥,脚下是灰蒙蒙的天。
四面八方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绝望。
那样的痛苦,足以摧毁人的神志与心灵。
佘寒序不敢放松,继续拖曳着沉重的身躯往前走。
直到终于走到了沼泽的最中央。
那里站着一个瘦削的纯白身影。
应亦淮背对着他,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着。
佘寒序向前迈了一步,乌云自下而上没过了他的脚踝、膝盖、大腿。
他低头,看见了自己的手。
是什么时候变回人形的?
想不起来了,在这片沼泽里,时间与空间全都失去了概念。
只剩下黏稠的绝望。
佘寒序继续向前走,越是往前,每一步就越是吃力。
“亦淮。”他轻声唤。
那具瘦削的背影僵了一下,抖得更厉害了。